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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鱼这辈子没干过什么缺德事,但眼下这场面,让她严重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把阎王殿给炸了。
倒不是因为她手贱把自家漫画男主写死了,这种事她闭着眼都能干,而是因为这帮读者,居然真给他搭了个灵堂。
没错,灵堂。
这事得从三天前说起。
《大梦归离》连载三周年,沈鱼顶着编辑李禾秋一天八十个夺命连环call,总算把大结局交了上去。
剧情简单粗暴:男主离仑为了救世,把自己当烟花放了,灰飞烟灭。
她当时敲下回车键,指节泛白。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那一下敲得太狠。她杀了他,不是为了救世,是为了自救。再画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借着画他的名义,去干些更疯狂的事。
#离仑死了#
那阅读量跟坐了火箭似的,评论区里全是哭丧的。有人骂她没心没肺,有人扬言要寄刀片,最离谱的一条是:“沈鱼你敢写死他,我就敢把你地址扒出来送给闫桉粉丝团。”
沈鱼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半天,冷汗下来了。
不是怕粉丝,是怕那个名字。离仑这脸她当初确实是照着闫桉画的,但那颗眼睑痣却小心翼翼地擦掉了,生怕被人说是侵权。没收到法律函她该烧高香了,这是她偷来的图腾,也是她见不得光的罪证。
李禾秋“鱼啊,为了安抚读者,公司决定办个线下签售。”
沈鱼心里一咯噔。安抚?这是要把窃贼押赴刑场。
沈鱼“地点定哪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钟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每一秒都在提醒她:你偷来的东西,迟早要还。
李禾秋“粉丝……已经布置好了。”
沈鱼那时候还试图装傻。
沈鱼“肯定特漂亮吧?”
李禾秋“……你到了就知道。”
现在她到了。
展馆门口挂着黑底白字的挽联,上头写着:“天妒红颜,离君千古。”落款是“永远爱你的读者”。
沈鱼站在门口,风吹得那挽联呼啦啦响。那声音不像布帛摩擦,像有人在翻一本厚重的、偷来的书。
她就画个漫画,又不是真送走了一个大活人,至于吗。
走进去更离谱。正中间立着离仑的等身立牌,跟遗照似的。底下全是白槐花,地上扔的都是粉丝手写的“悼词”。空气里那线香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一位扎双马尾的小姑娘趴在立牌上哭得那叫一个惨。
全能顶呱呱“离仑啊!你怎么就走了啊!你让我以后怎么活啊……”
旁边姐妹拍拍她肩膀。
全能顶呱呱“别哭了,害死他的凶手今天来了,咱可以当面问问她是怎么想的。”
沈鱼后背一凉,赶紧缩着脖子从她们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沈鱼(求你们了,凶手就在你们身后,但能不能别这么大声地密谋啊,我害怕。)
签售台就设在灵堂正前方。她刚一坐下,底下几百多号人齐刷刷看过来,那眼神,跟她要杀了他们全家似的。
沈鱼深吸一口气,硬挤出个营业用的假笑。
沈鱼“您好,想写什么to签?”
第一位妹妹把书推过来,脸拉得老长。
全能顶呱呱“写‘离仑没有死’。”
沈鱼“这……签售不是许愿池啊妹妹。”
对方重重拍了拍桌子。
全能顶呱呱“写。”
沈鱼(行,你凶你有理。反正死人是不会从纸上爬出来的。)
沈鱼乖乖写完。笔尖划过纸面,她没敢用力。
她怕一用力,就会想起这双眼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甚至是那颗本该长痣却空着的位置,全是从另一个人身上偷来的。她每写一笔“他没有死”,都是在给自己伪造不在场证明。也是在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贪图的,或许从来不是离仑这个人,而是借着画他,能名正言顺地拥有那张脸的快感。
第二位读者更绝,递书的同时,从包里摸出个信封,“啪”一下压在书上。
沈鱼“啥啊这是?”
全能顶呱呱“律师函。”
沈鱼手一抖,差点没把笔扔了。心脏猛地一缩,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张真人的脸。
结果对方嘴角一咧,笑比哭还难看。
全能顶呱呱“骗你的。写‘离仑在平行世界过得很好’。”
沈鱼(姐妹,我亲手把他写没的,连渣都不剩。这种鬼话我也就嘴上说说,心里哪敢认啊。我连造他都只是借用了别人的脸,哪来的资格给他许愿来生。)
她老老实实写完,感觉自己像个造假证的。
第三位读者最绝,啥也没说,书一递,双手合十,冲她拜了三拜。
那是上坟啊。绝对是上坟啊。
两百多本书签完,沈鱼感觉手腕都不是自己的了。满脑子都是读者们的怨念:“让他复活”、“作者你没有心”、“我恨你但书真香”。
正想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外面大晴天呢,突然“咔嚓”一道闪电,紧接着“轰隆”一声雷,震得桌子上的笔都跳了一下。
所有人都抬头看天,叽叽喳喳讨论着这诡异的天气。
只有沈鱼,心口猛地一抽。她莫名感觉有根线,一头拴在她心上,另一头被人使劲拽了一下。那感觉太诡异了,像是她偷来的那个灵魂,在那个她够不着的地方,真的听见了这满屋子的哭声。
签售会草草收场。
沈鱼收拾东西的时候,有位双马尾小姑娘跑过来,眼眶还是红的,塞给她一张纸条。
全能顶呱呱“老师,就算你把他画死了,我也觉得他是真的。你画得太真了,他肯定在某个地方活着,只是我们看不见。”
说完她就跑了。
沈鱼展开纸条,上面写着:“离仑,如果你听得到,回来吧。你的创作者等你。——一位不愿具名的读者。”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折好塞进了口袋。纸边锋利,硌得她指腹生疼。她没当回事,只当是小姑娘中二病发作。可她心里清楚,她创造他,从来不是为了让他“活着”,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安全地“凝视”。
回到家,沈鱼打开电脑,看着大结局那一幕。离仑站在祭坛上,浑身发光,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笑了笑,然后碎成光点没了。
三年啊,她画了他三年。她以为自己会很潇洒,该杀就杀,该放手就放手。
可看着那张图,她喉咙发紧。
她舍不得。
她特么真舍不得。
她舍不得的,不是离仑这个人,而是那个“可以肆无忌惮凝视那张脸”的理由。只要漫画还在连载,她就有借口每天画他。现在她杀了他,等于亲手斩断了她窥视那位顶流、却又不必承担“痴汉”罪名的唯一通道。
她鬼使神差地开了个新文档,敲了一行字。
“离仑,对不起。我造了你,但我从没敢正视过你。”
写完她删掉。她不敢正视,哪怕是道歉。
关机,睡觉。
结果半夜,她被阳台上一声巨响吵醒了。
那动静,像是有人从楼上跳下来,直接砸在雨棚上,紧接着“咚”一声,重物落地。那一下砸得整栋楼似乎都颤了颤。
沈鱼瞬间清醒,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沈鱼(完了,进贼了!这贼分量还不轻。)
她哆哆嗦嗦摸到手机,开了手电筒,蹭到阳台门口。窗帘拉着,里头没声,但她听见了……沉重又压抑的喘息声,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某种大型猛兽在黑暗中挣扎起身。
是真有人,而且是个重伤的。
血腥味透过窗帘缝钻进来,沈鱼深吸一口气,一咬牙,闭着眼把窗帘一把扯开!
手机闪光灯晃过去。
一个穿黑袍子、长发披散的男人,正单膝跪在她晾的一堆内衣袜子下边。
他一只手死死撑着冰凉的地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死死按压在胸口,指缝间不断往外渗着暗红的血。
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落满他轮廓凌厉的侧脸。
那张脸……
那张她描摹了三年,闭着眼都能精准勾勒出来的脸。
那一瞬间,沈鱼没想起来这是离仑。
她脑子里炸开的,是三年前那张演唱会门票,是场馆外喧嚣的人声,是她缩在角落里不敢抬头的懦弱,是她对着那张偷来的照片,一笔一笔画下这张脸时,病态的满足感。
她看着他,像看着自己最不堪的罪证,活生生地跪在了她面前。
他没立刻抬头。只是停在那里,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然后,他以极其缓慢地速度抬起头。
那双眼睛,不再是漫画里那种清冷疏离的眸子,而是浸满了血丝,带着一种刚从地狱爬出来的、近乎野兽般的凶光。
他的视线穿过空气,死死钉在沈鱼身上。
那目光太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得沈鱼喘不过气。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不见任何熟悉的影子。他是一种纯粹的、因为“存在”本身而被撕裂的痛苦。
她终于确信,这不是她临摹出来的赝品。这是离仑,是一个被她赋予了容貌、却没能赋予“活下去的权利”的活物。
他开口了。声音撕裂般的、带着血气的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要把她生吞活剥的狠劲儿。
离仑“是你……”
手机从沈鱼指尖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面,刺眼的光束瞬间熄灭。
无边黑暗重新笼罩。
可那双眼睛还在,像黑暗里燃着的鬼火。
紧接着,那句积压了三年、横跨了两个世界的质问,裹挟着滔天的怨念,狠狠砸了下来。
离仑“你一笔一划造了我……为何又亲手把我抹去?!”
离仑“若你从不曾想要我活着……为何要让我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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