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小姑娘看着瘦小安静,眉眼楚楚,偏偏眼底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静,让人不由得心生柔软。
沈清沅抬眸,澄澈的眼眸轻轻看向温雅清俊的少年。
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干净温和的气场,无半分沈家众人的虚伪算计、趋炎附势,坦荡又舒服。
她依着舅舅的叮嘱,微微弯腰,软糯乖巧,吐字清晰:“三哥哥。”
一声孩童轻唤,清甜软糯,落在耳畔格外悦耳。
谢子安眉眼笑意更深,温声应下,语气谦和温柔,尽显兄长气度:“哎。沅沅妹妹乖。”
他侧身示意身后随从递来一个小小的锦盒,亲自弯腰送到沈清沅面前,姿态温和,从无居高临下的倨傲:“初次见妹妹,无甚贵重物件,一点小玩意儿,权当见面礼,妹妹莫要嫌弃。”
顾昀舟看着二人和睦有礼的模样,眼底漾起暖意,并未阻拦。世交小辈,这般温情相待,最是难得。
沈清沅抬眸看向舅舅,见顾昀舟微微颔首,才小小声道:“多谢三哥哥。”
她伸手轻轻接过锦盒,抱在怀里,乖巧又礼貌。
谢子安直起身,转头看向顾昀舟,轻声开口解释“叨扰二叔顺路捎我一程。此番南下拜师,得顾家照拂,子安与家父,都感念于心。”
顾昀舟淡淡含笑,语气坦荡从容:“世交情谊,何须言谢。左右顺路,船上空敞,多一人作伴,路途反倒不孤寂。你只管安心住下,待到姑苏渡口,我再遣人送你去往求学。”
“多谢二叔。”谢子安微微拱手,礼数周全。
说话间,随从已然将谢子安的书箱行囊尽数搬上船,安置在隔壁客舱,整洁安静,与沈清沅的内舱相邻,方便照应,又互不打扰。
片刻收拾妥当,船夫撤去跳板、扬帆起航。
楼船再次破开碧波,缓缓驶离渡口,继续朝着江南方向前行。
往后几日水路,愈发悠然闲适。
白日天清气朗时,谢子安便端坐船头临窗读书,青衫被江风拂得轻轻微动,指尖翻卷书页,笔墨清雅,浑身皆是温润书卷气。他性子沉稳温柔,从无半分世家子弟的骄矜,闲暇时便会与顾昀舟闲谈南北诗文、江南学风,言语通透,见解独到,看得出来自幼饱读诗书,底蕴深厚。
沈清沅极少出声打扰,只静静坐在一旁翻看香草为她寻出的闲书画册,或是托腮看一江碧水东流。
这日午后,船舱闷热,香草替沈清沅搬了小杌子坐在舱口吹风。
沈清沅犹豫许久,终究是抵不过心底好奇,轻轻打开了怀中的锦盒。
盒内铺着雪白软绒,静静躺着一支小巧通透的白玉平安扣,玉质温润无瑕,触手生凉,打磨得圆润细腻,边缘光滑,最是适合孩童佩戴。平安扣中央镂空雕花,刻着细碎的祥云纹路,寓意岁岁平安、顺遂无忧。
“喜欢吗?”
清朗温柔的少年声线自身后响起。
谢子安不知何时收了书卷,缓步走了过来,垂眸看着她掌心的平安扣,眉眼温和含笑:“我临行前母亲特意嘱咐,说路途遥远,船上水汽寒凉,孩童佩戴玉饰可安神静心。小小一枚平安扣,只愿沅沅妹妹往后岁岁平安,无灾无难。”
沈清沅连忙抬头,澄澈的眼眸望着他,认真点头,软糯出声:“喜欢,多谢三哥哥,我很喜欢。”
她说话时眼底带着浅浅的光亮,不再是初离京城时那般沉沉死寂,像沉寂许久的湖面,终于落进了细碎星光。
谢子安看着她细微的变化,心底微叹,面上笑意更柔:“喜欢便好。往后到了江南,若有闲暇,哥哥常去顾家看你。”
一旁的顾昀舟闻声回头,淡淡笑道:“沅沅回了顾家,往后她的日子,只会一年比一年好。”
晚间江风渐凉,香草细心为沈清沅添了薄衣,又乖乖立在一旁,替她拢好衣襟。
沈清沅抬眼望向船外,暮色四合,落日熔金,漫天霞光铺洒在江面,半江瑟瑟半江红,千里江水辽阔浩荡,一眼望不到尽头。
又行一日,晨间天光大亮,姑苏渡口的轮廓终于清晰映入眼帘。
车帘落下,车马缓缓启动,朝着顾府宅邸的方向驶去。
江南官道平整宽阔,沿途皆是小桥流水、垂柳繁花,街巷雅致静谧,民居错落有致。沈清沅坐在柔软的车榻上,透过半开的车帘,静静看着窗外全然陌生、却温柔治愈的景致,心底一片安宁松弛。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车马便缓缓停稳。
顾昀舟率先掀开车帘下车,随后伸手将沈清沅稳稳抱落地面。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沈清沅抬眸抬头,瞬间怔在了原地。
眼前的顾府依山而建,顺势铺展,宅邸连绵恢弘,一眼望不到边际,比规制森严、步步讲究的沈府,更多了几分世家沉淀的大气从容。府门前一对汉白玉石狮子巍然伫立,姿态威严、肌理恢弘,历经岁月冲刷,依旧透着百年望族的厚重底蕴。朱红鎏金的府门高大庄重,门楣之上悬挂着烫金匾额,笔锋苍劲大气,熠熠生辉。
府门两侧,数十名丫鬟小厮整齐肃立,个个衣着洁净体面,身姿挺拔,屏气凝神、恭谨待命,无半分随意懈怠,尽显顶级世家的规矩森严、家风端正。
而府门前正中,一道温婉端庄的妇人身影静静立着,眉眼温柔慈善,周身气度温润华贵,正是顾昀舟的妻子,她的二舅母。
二舅母身侧,立着数位身形挺拔、眉眼清朗的少年郎,皆是顾家嫡出的几位表哥,年岁错落,个个眉目端正、斯文有礼。
微风拂过,吹动府前垂柳枝条,也吹落了沈清沅心底最后一丝惶恐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