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暴雨如注，疯狂地拍打着这座城市的霓虹。

庄序已经在杨亚公寓楼下的那棵香樟树下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精心打理的发丝滑落，流进脖颈，浸透了那件昂贵的高定衬衫，将他整个人浇得狼狈不堪。但他仿佛失去了知觉一般，只是死死盯着单元楼的入口，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枚被雨水打湿的丝绒盒子，里面装着一枚钻戒。那是他准备了很久，原本打算在“合适时机”拿出来的东西。

现在，他只想用这枚戒指，换她一个回头的机会。

哪怕只是原谅他一点点。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刺破了雨幕。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入小区，平稳地停在了单元楼门口。

庄序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跌跌撞撞地从树后冲出来，不顾积水溅了一身泥点。

车门打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率先撑开，隔绝了漫天风雨。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出来，绅士地护在车门顶端。林屿森先下了车，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到另一侧，弯下腰，向车内伸出了手。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杨亚低头钻出车门，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挽起，显得温婉而恬静。当她的脚落地时，林屿森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将伞的大半都倾斜在她那边，自己的半个肩膀瞬间就被雨水打湿。

两人并肩走向单元门，姿态亲昵，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缝隙能插足其中。

“杨亚！”

庄序嘶哑的声音在雨夜中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和卑微。

杨亚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并没有回头。

林屿森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淡淡地扫向雨中那个浑身湿透的男人。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庄序，”杨亚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等你。”庄序向前迈了一步，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杨亚，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听信叶容的话，不该冷落你。这枚戒指……我是真的想娶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举起手中那个湿漉漉的盒子，像是举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杨亚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随后缓缓上移，对上庄序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没有感动，没有心软，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陌生。

“庄序，”她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很可笑吗？”

“不可笑！我是真心的！”庄序急切地辩解，“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什么都可以改。我会和叶容断绝关系，我会……”

“不必了。”杨亚冷冷地打断他，“你的真心太贵，我要不起。而且……”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林屿森，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间融化成一滩春水。

“而且，我已经有了满眼都是我的人。”

林屿森垂眸看着她，眼底满是宠溺。他抬手，替她拂去肩头落下的一滴雨珠，然后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地刺向庄序。

“庄先生，”林屿森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杨亚现在是我的未婚妻，是林家未来的女主人。你现在的行为，不仅是在打扰她的生活，更是在挑衅林家的底线。”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杨亚面前，彻底隔绝了庄序的视线。

“这枚戒指，你留着自己戴吧。”林屿森瞥了一眼那个丝绒盒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至于你的深情，迟来的，比草都贱。”

说完，他不再看庄序一眼，揽着杨亚的腰，转身走进了单元楼。

“滴——”

随着电子锁落锁的声音，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无情地将庄序隔绝在外。

透过玻璃，庄序看到林屿森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杨亚身上，两人相视一笑，随后并肩走进了电梯。

自始至终，杨亚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啪嗒。”

手中的丝绒盒子掉落在泥水中，溅起一片污浊。

庄序呆呆地站在雨中，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他的心脏，鲜血淋漓。

他终于明白，他弄丢的不仅仅是一个爱他的女孩，更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光。

而那道光，再也不会为他亮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