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薄荷糖与旧时光

机舱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杨亚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那枚铂金戒指安静地躺在蓝色的糖纸中央，折射出冷硬的光，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林屿森看着她剧烈颤抖的指尖，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催促，只是用那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注视着她。

杨娅“你……”杨亚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她死死盯着那枚戒指，大脑一片混乱。三年前，她亲手将它丢在玄关柜上，以为那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决绝的事。可现在，它被这个男人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重新塞回了她手里。

林屿森，“杨亚。”林屿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打磨过的质感，像是隔着漫长的岁月，一字一句地敲在她心上，“三年前你走得干脆，连头都没回。这次，你还打算逃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她记忆里最沉重的那扇门。

她想起了那个闷热到令人窒息的夏日午后，想起了民政局门口白得刺眼的阳光，想起了他递给她薄荷糖时微微发颤的指尖。那时的林屿森，还没有现在这般深不可测的城府，他的眼睛里藏着少年人特有的、孤注一掷的炽热。而她，用最残忍的方式，将那团火彻底浇灭。

杨娅“我没逃。”杨亚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她将那枚戒指攥进掌心，冰冷的金属硌得她生疼，却也让她找回了一丝理智。她抬起头，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林屿森，林屿森看着她，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收回手，顺势将她紧攥着戒指的手包裹在掌心。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点点撬开她僵硬的手指。 “那就别逃。”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这一次，换我走向你。”

飞机开始下降，失重感猛地袭来。杨亚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林屿森顺势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在怀里。机舱外，厚重的云层被撕裂，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进来，恰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杨亚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无法逃避了。

飞机平稳降落，舱门打开，久违的地面气息涌了进来。杨亚跟着林屿森走出机场，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出口。司机拉开车门，林屿森护着她上车，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无数个日夜。

车子驶入市区，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杨亚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屿森侧脸的轮廓。他比三年前更沉稳了，眉宇间褪去了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世事后的从容与锐利。

杨娅“你……现在在做什么？”她忍不住开口，声音还有些发紧。

林屿森，林屿森转过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笑意：“如你所见，在追你。”

杨娅杨亚被他这直白到近乎无赖的回答弄得耳根发烫，她别过脸去，假装看向窗外。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熟悉的红砖建筑前。杨亚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那块烫金的牌匾——A大。 “为什么来这里？”她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林屿森，林屿森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因为你弄丢的东西，不在家里，在这里。”

杨娅杨亚的心猛地一跳。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她曾在这里度过了最鲜活的三年。为了靠近那个叫庄序的男孩，她放弃了宽敞舒适的舅舅家，搬回了略显拥挤的宿舍。她记得自己是如何笨拙地爬上靠窗的上铺，挂起床帘，只为了在翻找PSP时，能偷偷捕捉到楼下那个挺拔的身影。

她也记得，在那个闷热的夏夜，她躲在床帘后，听着室友思靓和小凤压低声音的交谈。那时的叶容，总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笃定，将庄序视为她理所当然的“试金石”。而庄序，那个清冷孤傲的寒门学霸，总是用一层厚厚的壳将自己包裹起来。

杨娅杨亚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热烈，足够勇敢，就能融化那座冰山。她为他熬夜整理资料，在他母亲生病时毫不犹豫地借出五万块钱，甚至在毕业典礼那天，鼓起全部的勇气向他表白。

可结果呢？

他把她所有的善意都当成了高高在上的施舍，用最刻薄的言语刺伤她：“看不惯你懒散娇生惯养。”他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拼命地想要和她划清界限，甚至在毕业那天的火车站，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流挤下末班车，却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那场盛大而酸涩的暗恋，最终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死在了青春的尾巴上。

庄序“杨亚。”

一声低沉的呼唤，将她从回忆的泥沼中猛地拽了回来。

杨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知行楼的台阶下。这里是她曾经被导师骂到怀疑人生的地方，也是庄序第一次主动提出帮她查资料的地方。

林屿森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有些刺眼的夕阳。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目光顺着斑驳的红砖墙向上延伸。

林屿森，“我查过，你当年的毕业论文，其实改得很用心。”林屿森的声音在微凉的晚风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语气，“只是你为了赌气，删了他熬了几个通宵帮你翻译的国际文献，自己硬扛着改了三个月。”

杨娅杨亚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以为那些隐秘的挣扎和委屈早就随着时间风化了，却没想到，这个在她生命中缺席了三年的男人，竟然将她最不堪的执拗看得一清二楚。 “林屿森，”她转过头，眼眶微微发红，却倔强地扬起下巴，“你调查我？”

林屿森，“不是调查。”林屿森垂下眼眸，视线与她平齐。他抬起那只曾握过手术刀、如今却带着细微伤痕的右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 那是一个极具安抚意味的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与力量。 “是弥补。”他的声音低沉而缱绻，像是叹息，又像是誓言，“弥补你在那个夏天，没能等到的答案。”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知行楼的台阶上。杨亚看着他，看着这个从云端跌落又自己爬起来的男人。她忽然意识到，那场名为“骄阳”的暗恋，或许从来都不是为了照亮那个自卑又拧巴的庄序。 而是为了在历经千帆后，让她终于看清，真正能接住她所有光芒、治愈她所有暗伤的人，一直站在这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陈旧的、发霉的过往彻底呼出胸腔。然后，她向前迈出了一步，主动靠近了他。

杨娅“那……林医生，”她仰起头，眼底重新聚起了属于“小太阳”的、明亮而坚定的光，“这次，你打算怎么治我的‘病’？”

林屿森，林屿森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切的笑意。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用一辈子，慢慢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