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黄泥沟的夜最沉。
就在分拣工作刚刚收尾,所有人都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加工车间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随后彻底没了动静。
“坏了!”负责机器的二愣子脸色惨白地跑出来,声音都变了调,“默哥,新买的那台真空包装机,烧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扔下手里刚泡好的面,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车间。
只见那台花了两万多块买回来的大家伙,此刻正冒着黑烟,加热丝断了一截,像死蛇一样垂在外面。
“怎么会这样?”林浅急得眼圈都红了,“这可是咱们唯一的真空机啊!没有真空包装,红星厂根本不收!这几十万斤的货,明天一早发不出去,违约金能把咱们压死!”
陈默没有说话,他伸手摸了摸电机,烫得吓人。这是典型的电机过载烧毁。厂家的人远在省城,就算现在打电话,等修好也是三天后的事了。
三天?黄花菜都凉了!
“默哥,咋办?要不……要不咱们用土法子,用开水烫?”有人提议。
“不行!”陈默断然拒绝,“那是生鲜菌类,开水一烫就熟了,口感全废!必须真空冷封!”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陈默死死盯着那台报废的机器,脑子里飞速运转。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台落满灰尘的旧设备上——那是以前村里用来封装饲料的半自动封口机,虽然老旧,但原理相通,只是没有抽真空的功能。
“有了!”陈默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二愣子,去把我那辆吉普车的备用胎气泵拆下来!再把老支书家的打气筒都拿来!”
“默哥,你要干啥?”
“机器死了,咱们人就是机器!”陈默一边挽袖子一边吼道,“把那台旧封口机抬过来!咱们搞‘土法真空’!”
十分钟后,一个奇异的装置诞生了。
陈默利用吉普车的气泵改装了一个简易的负压箱,连接在旧封口机上。虽然简陋,甚至有点丑,但原理是通的:先抽气,再封口。
“林浅,你带几个手巧的,负责装袋、摆放。二愣子,你带几个壮劳力,负责踩气泵抽气、压杆封口。其他人,负责传递!”
陈默一声令下,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开始了。
没有自动化流水线的丝滑,只有最原始的人力堆叠。
“放袋!”
“踩!”
“压!”
“过!”
“呼哧——呼哧——”气泵的声音像拉风箱一样刺耳。
“咔嚓——滋——”封口机闭合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开始,大家配合生疏,废品率很高。不是气没抽干净,就是封口没压严。
“别慌!稳住!”陈默满头大汗,站在流水线中间指挥,“手要快,眼要准!这不仅是封口,这是在封咱们的命!”
渐渐地,节奏出来了。
全村闻讯赶来的老少,自发地加入了这条“人肉流水线”。八十岁的老奶奶坐在门口,颤巍巍地帮忙撑袋子;七八岁的娃娃排成一排,负责把封好的袋子传递到外面的筐里。
汗水湿透了衣背,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但没有人喊停。
每个人都盯着那个简陋的压力表,看着指针跳动,仿佛那是他们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蓝,又泛起了鱼肚白。
“还有一百袋!”
“五十袋!”
“十袋!”
当最后一袋香菇被严严实实地封好,扔进箩筐时,东方的天空已经露出了金边。
“成了……”二愣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磨出泡的手掌,傻笑起来。
林浅靠在墙上,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但嘴角却挂着满足的笑。
陈默走到那台改装的机器前,伸手拍了拍它滚烫的外壳。这台拼凑起来的“怪物”,在昨夜创造了奇迹。
他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累瘫在地、却满脸自豪的乡亲们,声音有些沙哑:“乡亲们,辛苦了。这批货,咱们守住了。”
“轰——”
远处,第一辆货车的引擎声响起。
陈默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味道。
“装车!发货!”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孤军奋战的创业者,他是这支铁军的统帅。而黄泥沟的这股劲儿,比任何先进的机器都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