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床干得像老太太脸上的褶子，裂开的口子能塞进一个拳头。林锦汐蹲在岸边，伸手抠了块裂开的泥巴，一捏就碎成粉末，从指缝里簌簌地往下漏。
小光屏飘在她肩膀旁边，蓝色的小字终于又冒出来了：“宿主，根据系统数据分析，该河道的枯水期已持续至少八个月。当前河床含水量低于7%。不建议在此处进行任何渔业活动。”
“嗯。”
“系统内有净水生成器，优惠价2800积分。支持分期付款，日利率低至——”
“你看见那边那个水坑没有？”林锦汐抬了抬下巴。
光屏调转角度，扫描了三秒钟：“……检测到小型积水洼，面积约一点五平方米，深度预估不超过二十厘米。该水量无法养活任何成年鱼类。宿主，容系统客观陈述，您目前的生存策略存在严重——”
“你看见水坑旁边那根树杈没有？”
“……看见了。枯死的柳树残枝。材质劣化严重，不具备工具价值。”
“你话怎么这么多。”林锦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过去把那根柳树杈捡起来，掂了掂，又细又韧，被风干了不知道多久，但弯折的时候还带着点弹性。她蹲回岸边，从腰里抽出那把小剪子，咔嚓咔嚓把树杈削成一根两尺来长的细竿，顶端开了个浅浅的凹槽。
光屏悬浮在她右上方，蓝色小字换了一个方向，歪歪扭扭地飘着：“宿主，客观地说，您刚才拆裙子的时候系统已经强烈建议过保留蕾丝完整性，那些编成绳索的边角料在系统商城里至少能卖——您在干什么？”
林锦汐从怀里掏出那串宝石坠子，挑了最小的一颗，银线末端打了个活结，系在竿头的凹槽里。她又在兜里摸了摸，翻出刚才剪裙摆时剩下的一小截银线尾料，揉成个指甲盖大的小疙瘩，挂在宝石坠子下面晃了晃。
“鱼钩。”她说。
“那是八百积分的宝石。”
“现在它是鱼饵坠。”
“宿主，系统要再次强调——”
“你再嚷嚷我把剩下的宝石全扔泥里。”
光屏“啪”地灭了，过了两秒又哆哆嗦嗦地亮起来，蓝字缩成芝麻大的一粒，鬼鬼祟祟地贴在屏幕最底下，肉眼几乎看不清写了什么。林锦汐懒得看，拎着那根柳树杈走到水坑边上，猫着腰把宝石坠子垂进浑浊的积水里。
水很浅，宝石沉到坑底就碰了泥，只有那个银线揉的小疙瘩在水中间晃晃悠悠地飘着。她手腕一动不动，屏住呼吸。背后的土路上有人经过，脚步声拖拉拉的，像拖着半条命在走，她也没回头。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水面上“哗啦”一响，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猛地蹿起来咬住了那个银疙瘩。林锦汐手腕一抖，柳树杈往上一挑，鱼连着银线甩在干裂的河岸上，银白色的鱼鳞啪啪拍打着泥地，溅了半裤腿的泥点子。
“有鱼！真的有鱼！”
她差点喊出来，嗓子眼发紧，膝盖一软差点跪在泥地里。那条鲫鱼瘦得只剩个骨架，脑袋大身子细，拍了几下就没什么力气了，侧着身子躺在干土上鳃盖一翕一张。林锦汐扑过去一把摁住，手指抠进鱼鳃里提起来，沉甸甸的，比她想象的重。
小光屏猛地蹿到她脸前，蓝字放大了三倍，抖得跟筛糠似的：“捕——捕获成功？在含水量低于7%的河床残积水洼中，使用800积分宝石改装的渔具——宿主您到底是什么物种？”
“饿疯了的物种。”林锦汐攥着鱼，转身就往村里跑，两条腿灌了铅似的沉，但她愣是跑得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经过那棵光秃秃的老柳树的时候差点被树根绊个跟头，鱼脱了手掉在地上又蹦了两下，她扑回去重新抓住，连泥带鱼一起揣进怀里。
村口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人看见她跑过来，眼神木木的，像没反应过来。等看清她怀里那条银光闪烁的鱼尾巴，一个瘫在地上的老汉猛地坐直了，浑浊的眼珠子瞬间亮得像烧了两团火。
“鱼？”老汉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盯着她怀里那条巴掌大的鲫鱼，嘴角抽了抽，嘴角的干皮裂开一道血口子，“水坑里……有鱼？”
“有。”林锦汐喘着粗气在他面前蹲下，把鱼从怀里掏出来举到他眼前，“不光有鱼，水坑底下的泥里可能还藏着泥鳅和蛤蜊，只是没人敢下去摸。天旱这么久，所有活物都缩在最后那点水里，挤得满满当当的。”
老汉颤巍巍地伸出手，枯枝一样的手指碰了碰鱼尾巴，触到那种冰凉滑腻的活物质感，他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哆嗦，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干裂的嘴唇抖了半晌，憋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俺们……俺们以为这河早就死透了。”
林锦汐把鱼往他手里一塞：“爷爷您拿着，找口锅煮了，分着喝口汤。我再去水坑那边看看。”
老汉抱着鱼，嘴唇哆嗦着，看着她转身就往河边跑，小小一只，瘦得像根柴火棍子，脊背却挺得笔直。她跑出去十几步远，老汉才想起什么似的朝她背影喊：“妮儿！你那绳子和坠子……真管用？”
林锦汐没回头，只是扬了扬手里那根柳树杈，宝石坠子在半空划出一道亮晶晶的弧线，碎光落在枯黄的庄稼地上，像洒了一把星星。她嘴角翘起来，高声回了一句：
“管用。公主裙编的，能不管用吗？”
光屏默默飘在她身后，屏幕中央浮现出一行比蚂蚁还小的字，蓝幽幽的，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系统正式宣布：本系统已被宿主成功改造为【野外求生工具包】。原【换装系统】名称已申请注销。”
又过了几秒，另一行更小的字飘出来：
“……不过那条鱼真的不是系统刷出来的。宿主您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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