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汐是被一阵压抑的哭声惊醒的。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她费力地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是黄土夯成的墙,裂缝里嵌着干枯的草茎,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混合着腐土和焦糊味的冷。她动了动手指,触感是粗粝的、冰凉的硬地,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硌得骨头都疼。
这不是她的公寓。她那间堆满化妆品和连衣裙的小卧室,窗台上还养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她尝试着撑起身体,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攫住了她,胃里翻涌的酸水顶到嗓子眼,又被硬生生压回去。瘦。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皮包着骨头,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指甲缝里满是黑泥。身上裹着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破布衫,宽大得像个麻袋,空荡荡地挂在肩上。
哭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是在她耳朵边上。她转头,看见土墙的另一头,一个同样瘦得脱形的妇人背对着她,怀里抱着个孩子,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那孩子小小的,脑袋无力地垂着,露在外面的小腿细得像两根枯柴。
“叮——”
一道冰凉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里炸开。林锦汐吓了一跳,本能地想捂住耳朵,手抬到一半又停住——那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捂不住。
“检测到灵魂波动,绑定成功。换装系统载入中……10%……50%……100%。”
眼前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屏,淡蓝色的光在昏暗的土屋里幽幽地亮着。光屏中央悬浮着一条裙子,蓬松的裙摆层层叠叠,缀满了细碎的、闪烁如星辰的宝石,蕾丝花边从领口蜿蜒而下,在腰际收成一束,流光溢彩,美得近乎不真实。光屏右下角,一个按钮正在温柔地闪烁:【穿戴】。
“欢迎宿主!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获得限定套装:【流光溢彩公主裙】。该套装保暖系数:★★★★★,时尚指数:★★★★★★★,年代契合度:★★★★★★★★★★,是您穿越荒年、立足乱世的绝佳选择哦亲!是否立即穿戴?”
林锦汐盯着那条裙子,又看了看自己裹着破布的干柴似的身体,耳边是那妇人越来越压抑的呜咽,还有门外传来的、某种沉闷的、拖拽重物的声响。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沉默了很久。
“……穿戴?”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光屏上的“穿戴”按钮跳动得更欢快了,仿佛在催促。那条流光溢彩的裙子在她眼前旋转,宝石折射出的碎光落在她脚边的干草上,像一场讽刺的幻梦。窗外的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然后她慢慢攥紧了拳头。
“不穿。”她说。
光屏僵住了。
林锦汐喘了口气,撑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膝盖不停地打颤。她走到门边——其实没有门,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草帘子挂在土框上。她撩开帘子往外看,外面是干裂的河床,枯死的庄稼地,远处几棵光秃秃的树,树皮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惨白的木质。再远一点,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围着一口冒着微烟的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东西,飘过来的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痉挛——是树皮和草根的味道。其中一个人抬起头,脸上一双深陷的眼窝直直地望向这边,那眼神空洞、麻木,又带着一种野兽般的、对食物的本能的渴望。
她猛地放下帘子,退回墙角,后背抵住冰冷的土壁,大口大口地喘气。脑子里那个电子音还在锲而不舍地响:“亲,确定不穿戴吗?当前环境温度偏低,【流光溢彩公主裙】保暖效果极佳,并且……”
“闭嘴。”林锦汐咬着牙。她把目光投向光屏上那条浮华的裙子,蓬松的蕾丝、闪烁的宝石、层叠的裙摆。她伸出手,手指穿透光屏,触到了那条裙子的布料——柔软、厚实、带着一股暖融融的温度,和这冰冷破败的土屋格格不入。
她慢慢攥紧了那团布料,指节泛白。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光屏,一字一顿地问:
“你系统空间里……有没有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