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白珩把季淮序从陆昂头顶"接管"走之后的第四天。
那天下午放学,季淮序照例蹲在花坛边啃烤肠。他习惯性地抬眼往香樟树那边扫了一下——白珩不在。他又扫了一圈校门口,还是没有那个银白色的身影。季淮序嚼着烤肠的动作慢了一点,尾巴原本悠闲的摇晃节奏也微微顿了一下。
他今天不来了?
季淮序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烤肠,忽然觉得它好像没那么香了。他咬了一口,嚼着,但杏眼总是不自觉地往校门口方向飘。人流在面前穿梭过去,没有银白色的长发,没有冰蓝色的眼睛,没有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
他吃完一根,又买了一根。第二根快吃完的时候,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垂耳耷拉着,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他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比平时急了一点,像走得很快带起的气流:"……季淮序。"
他转头。白珩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银白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散在脸侧,微微喘着气——这个人在喘。那个永远从容、永远不紧不慢的白珩,此刻站在他面前,胸口在微微起伏,像是跑了很长一段路。他的手里攥着一本书,指节泛着白。
"你——"季淮序的话没说完。白珩上前了一步——又一步——两步——把他逼退到了一棵树的树干前面。他的后背撞上了粗糙的树皮,然后白珩的手臂撑在了他耳侧,把他整个人困在了树干和自己的身体之间。距离近到季淮序能看清白珩睫毛尖上那一点细小的汗珠。
白珩低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不再是平时的沉静如冰——那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翻涌着,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快要压不住了。
"你今天……"白珩开口,嗓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带着一点微哑,"为什么没有叫我?"
季淮序被他困在树干和白珩的胸膛之间,后背贴着树皮,前胸几乎能感觉到白珩隔着校服传过来的体温。他的尾巴僵在身后,耳朵从耷拉状态"唰"地竖了起来,杏眼瞪得圆圆的。
"我、我叫什么?你去哪儿了我怎么叫你——"
"我在图书馆。"白珩打断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解释还是控诉的语调,"三楼靠窗的位置。你每天放学都会经过那里。你今天没有抬头看。"
季淮序的脑子"嗡"了一声。他今天放学出来的时候确实没有抬头看。因为他习惯性地往校门口和香樟树那边看了,没有往图书馆三楼窗户看——他怎么知道白珩今天在图书馆?他怎么知道白珩每天都会在那个位置等他经过?
"你——"季淮序的声音有点结巴,"你每天都在图书馆三楼看我?"
白珩没有回答。但他的睫毛微微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那层翻涌的水光在睫毛下面一闪一闪的。他的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比平时紧——那是他在压制什么的表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很低:"……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季淮序的尾巴在后面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他的杏眼盯着白珩近在咫尺的脸——银白色的睫毛、微微泛红的耳根、紧抿的薄唇——这个人跑过来的,可能是从图书馆一路跑过来的,因为他怕季淮序走了。他在三楼看到了季淮序蹲在花坛边啃烤肠,然后看到他吃完第一根站起来要走,就从图书馆一路跑下来穿过半个操场追到了校门口。
"……你跑过来的?"季淮序的声音有点哑。
白珩没有回答。他的手臂依然撑在季淮序耳侧的树干上,把他的小半个身体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银白长发垂落下来,有几缕拂在季淮序的垂耳上,凉丝丝的,带着雪松的气息。
"下次。"白珩终于开口了。他的视线落在季淮序的嘴唇上——不是盯着看,是那种"想说点什么但视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飘忽——声音更低了,"下次你买烤肠之前,抬头看一下图书馆三楼。"
季淮序仰着脸看他。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从白珩的冰蓝色眼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浅金色头发微乱,垂耳竖着,杏眼亮晶晶的。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想逃的冲动。甚至尾巴已经偷偷绕到了侧面,尾尖若有若无地碰到了白珩的校服衣角。
"那你明天还去图书馆吗?"季淮序问。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软。
白珩垂着眼看他。冰蓝色的眼瞳里那层水光慢慢平静下来了,但他没有拉开距离,手臂也没有从树干上放下来。他只是看着季淮序,看了很久。然后他回答:"你抬头看,我就在。"
季淮序的尾巴完全翘起来了。尾尖在白珩的校服衣角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他仰头看着白珩,杏眼弯弯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那我明天买两根烤肠,一根自己吃,一根——送给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个人。"
白珩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他终于把手臂从树干上放下来了,退后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但他退开之前,伸手在季淮序的头顶——垂耳根部——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停留了大概两秒。和摸那只小金毛一模一样的触感。
"……一根不够。"白珩说。他转身往校门口走了,银白长发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步伐依然平稳。但季淮序注意到,他左手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曲了一下,然后攥紧了又松开。像在确认什么。
季淮序靠在树干上,看着白珩的背影走远。他的后背还贴着粗糙的树皮,但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翘得老高,尾尖还在微微晃着。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白珩按过的耳根,那里还残留着指尖温凉的触感。
【渡鸦:宿主,刚才的互动中,好感度从44涨到了48。您和他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0.3米,持续了约47秒。他的心率在那一分钟里始终保持在100以上——系统推测他跑步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紧张了。另外——他说"一根不够"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是0.5毫米。您这一世目前观测到的最大幅度。】
季淮序把脸埋进自己蓬松的尾巴里,整只小金毛在树干旁边蹲了下来。浅金色的垂耳红透了,绒毛下面泛着粉,尾巴蜷着把自己裹成一个毛球。"……渡鸦。"
【渡鸦:在。】
"明天买三根。"
【渡鸦:好的。】
季淮序从尾巴里抬起脸,杏眼亮晶晶地看着校门口的方向。暮色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粉色,白珩的背影早就消失了。但他知道那人明天会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坐着,等他放学经过的时候抬头看一眼。他要买三根烤肠。一根自己吃,一根送给三楼靠窗的那只白鹭。还有一根备用——万一白珩今天心情好,可能想再吃一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