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天色刚擦黑，黄泥沟就热闹了起来。
往常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守着自家的热炕头和饺子，生怕被别人借了东西去。可今晚，陈默家的院坝里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五张八仙桌拼成的长桌一直摆到了大门口，桌上摆满了大盘的猪头肉、整只的烧鸡、油炸丸子，还有那一盆盆冒着热气的红烧肉。最中间，是一口大铁锅，里面炖着金黄的小鸡炖蘑菇，香气顺着北风飘出老远，勾得全村老少的馋虫都在肚子里打滚。
“来来来，二叔，您坐主桌！”
陈默穿着那件秀禾刚给洗干净的夹克，手里提着两瓶好酒，正笑呵呵地招呼着陈富贵。
陈富贵受宠若惊，搓着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脸上堆满了褶子：“哎呀，陈默啊，这……这怎么好意思，你才是大功臣，你坐，你坐。”
“您是长辈，我是晚辈，哪有长辈站着的道理？”陈默硬是把陈富贵按在了椅子上，顺手给他倒满了一杯酒。
这一幕，看得周围的村民直咂舌。
谁不知道，前阵子陈富贵还在村口骂陈默是“败家子”，说他在荒坡上瞎折腾。可现在，陈默不记仇，反倒把最尊贵的位子留给了他。
“开席喽——！”
随着秀禾一声清脆的吆喝，全村一百多口人，不论男女老少，全都挤进了陈默家的院坝。
没有人在意桌椅是不是自家带来的，也没有人在意筷子是不是新旧不一。大家伙儿围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吃！都别客气！”陈默举起酒杯，站在院中的石磨盘上，声音洪亮，“这一年，大家都不容易。今天是我陈默和秀禾的一点心意，大家吃好喝好，来年咱们日子越过越红火！”
“好！”
“陈默大气！”
村民们纷纷举起酒杯，有的喝的是酒，有的喝的是自家酿的米酒，还有的孩子举着饮料瓶，碰杯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黄泥沟的夜空。
秀禾忙前忙后，给这个夹菜，给那个倒水。虽然累得额头冒汗，但看着大家吃得满嘴流油，夸着“陈默这葱种得好”、“秀禾这菜做得香”，她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默放下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喧闹的院坝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乡亲们，今天这顿饭，大家吃得开心吗？”
“开心！”
“那这野葱，香不香？”
“香！真香！”
陈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淳朴的脸庞，最后落在了身边的秀禾身上。秀禾冲他鼓励地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觉得香，那我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陈默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郑重起来，“这一季野葱，我赚了。但这钱，不是我陈默一个人赚的。”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这黄泥沟的土，是大家的土；这后山的风，是吹在大家脸上的风。我一个人富，不算富。咱们全村都富，那才叫真的富！”
人群中开始有了窃窃私语。
“陈默，你的意思是……”陈富贵试探着问道。
“我打算成立一个‘黄泥沟野葱种植专业合作社’！”陈默大声宣布，“我出技术，出种子，负责找销路。大家出地，出力，跟着我一起种！”
“合作社？”村民们面面相觑，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新鲜了。
“简单说，就是以后大家不用自己瞎琢磨种啥。我统一教怎么搭大棚，怎么施肥，怎么防虫。长出来的葱，我按保底价全收！要是卖得好，年底再给大家分红！”
陈默的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真的？你教我们？”
“那大棚不是很难弄吗？我也能种？”
“要是种坏了咋办？”
陈默抬起手，压了压躁动的人群：“技术难不难，看我家的棚就知道了。种坏了算我的，种好了算大家的！明年开春，我打算把后山那几百亩荒坡全利用起来。到时候，咱们黄泥沟，就是全县有名的‘野葱村’！大家说，中不中？”
“中！太中了！”
“陈默，我跟你干！”
“算我一个！我家那两亩坡地正好闲着呢！”
掌声和叫好声瞬间淹没了院坝。那些曾经嘲笑过陈默的人，此刻都红着脸，激动地拍着大腿。他们看到了陈默眼里的光，那是比除夕夜的烟花还要亮的光。
秀禾站在人群后，看着被村民们围在中间、意气风发的陈默，眼眶湿润了。
她想起几个月前，这个男人还骑着破摩托，一脸颓废地说要进城。而现在，他站在黄土地上，成了全村人的主心骨。
夜深了，宴席散了。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往家走，嘴里还在兴奋地讨论着明年的计划。
陈默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关上了院门。
院子里一片狼藉，但他和秀禾谁也没觉得累。
“累不累？”陈默帮秀禾解开围裙，轻轻揉了揉她的肩膀。
“不累。”秀禾转过身，帮陈默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陈默，你今天真威风。”
“威风啥，都是为了咱们的日子。”陈默握住她的手，哈了一口热气，“秀禾，谢谢你。要是没有你当初那笔钱，没有你信我，我也走不到今天。”
秀禾摇摇头，把头靠在陈默宽阔的胸膛上：“咱俩是两口子，不说两家话。只要你在，我就信你。”
此时，夜空中绽放起一朵朵绚丽的烟花。
那是村里其他人也在放鞭炮庆祝新年。
陈默搂着秀禾，抬头看着漫天烟火。
“秀禾，你看。”
“嗯？”
“这日子，就像这烟花一样，才刚刚开始亮呢。”
“嗯，亮堂着呢。”
风停了，雪后的夜空格外清澈。
黄泥沟的除夕夜，因为一个关于“野葱”的承诺，变得格外温暖。而属于陈默和秀禾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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