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场雪,落得悄无声息。
温予安走后的第一个冬天,沈知珩第一次体会到,原来一座房子,真的可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从前他最厌冬日,怕冷风灌窗,怕冷寂长夜。可每一年冬天,温予安都会提前替他备好厚毛毯,把暖手宝捂热放在他手边,会踮脚替他系好围巾,软声叮嘱他路上小心。
她说,她怕冷,更怕他受凉。
如今雪落满窗,屋内暖气常开,温度适宜,可他从头冷到心底,再暖的温度,也填不满空荡荡的屋子。
他养成了很多偏执又病态的习惯。
每日清晨,依旧准时煮两份早餐,一杯温牛奶,一碗软糯的粥,摆放在餐桌两侧。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下来,落在空无一人的座位上,格外刺眼。
从前他总匆匆扒完早饭就出门,从未认真看过一次她吃饭的模样。她吃得很慢,会小口喝粥,会抬头偷偷看他,眼里藏着藏不住的欢喜。
现在他坐在对面,盯着空空的座椅,一坐就是半小时,饭菜凉透,一口未动。
公司的事务他依旧处理得完美无缺,在外人眼里,沈知珩还是那个冷静淡漠、无懈可击的沈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灵魂早就随着温予安一起,葬在了那个深秋。
他开始疯狂贪恋和她有关的一切。
衣帽间里,她的衣物他从未动过,淡淡的栀子花香氛,日复一日萦绕在房间里。那是她常年用的味道,温柔又干净,是他这辈子最戒不掉的执念。
他不敢洗,不敢换,怕那点仅存的痕迹,也彻底消散。
闲暇时,他会翻遍她的手机。
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没有矫情的抱怨,相册里大半的照片,都是偷偷拍下的他。他伏案工作的侧脸,他低头喝水的模样,他睡着的眉眼,零碎、琐碎,却藏着她整整七年的偏爱。
备忘录里,记满了他的喜好。
不吃香菜,畏寒,熬夜会胃疼,压力大时喜欢安静。字字句句,细致入微。
最末尾有一条草稿,日期是她离开的前一天。
「我好像撑不住了,可我还想再陪他久一点。」
短短一行字,击溃了沈知珩所有的伪装。
他蹲在落地窗前,捂着脸,无声崩溃。
他终于明白,她所有的懂事、所有的体谅,从来都不是天生温柔,是她忍着病痛,拼尽全力在爱他。她明明那么疼,那么累,却从来舍不得让他分担半分苦楚。
她怕耽误他的前程,怕成为他的累赘,所以独自扛下了所有病痛和孤独。
新年将至,满城烟火璀璨。
往年这个时候,家里总是热热闹闹。温予安会贴春联,挂灯笼,会攥着他的手撒娇,让他陪她看烟花。她说,有他在,年年岁岁皆圆满。
可今年,烟火满天,人声鼎沸,他的世界,死寂荒芜。
他站在阳台,看着漫天绚烂的烟火,眼底一片荒芜。
所有人都在迎新,只有他,在念旧。
朋友来看过他一次,看着清冷空寂的房子,忍不住劝他:“知珩,一年了,该放下了,她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沈知珩望着窗外落尽的雪,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化不开的悲凉。
“放下怎么放?”
“是放下她等我的无数个夜晚,还是放下她独自熬过的病痛?是放下她爱我的七年,还是放下我欠她的一生?”
他这辈子功成名就,赢了事业,赢了人生,唯独输了她,输得一败涂地。
长夜漫漫,岁岁孤寂。
后来的每一个春夏秋冬,山河依旧,烟火如常。
只是再也没有人,会等他晚归,会为他温粥,会满心满眼,只为他一人而来。
温予安永远停在了二十四岁,停在了最爱他的年纪。
而沈知珩的余生,岁岁年年,皆为赎罪,终生无岸,终生无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