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珩这一生,拥有过旁人求之不得的一切。
权势、名利、前程,他步步为营,从未失手。唯独弄丢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温予安。
她走的那年,才二十四岁。
温予安性子软,安静、温柔,爱了沈知珩整整七年。
从青涩校服到成年烟火,她陪他熬过无人问津的低谷,守过他日夜奔波的忙碌。他年少桀骜,不懂珍惜,总觉得她太乖、太听话,永远不会离开。
他总忙着开会、应酬、出差。 她永远在家等,热菜热汤,亮一盏晚灯。
旁人都说,沈知珩冷漠薄情,唯独温予安,能捂热他的寒冰。
可没人知道,她捂了他七年,耗尽了自己所有的温度。
温予安身体一直不好,先天体虚,常年吃药。她从不让他担心,小病自己扛,难受自己忍。每次沈知珩问起,她都笑着摇头,说自己很好,让他安心工作。
她太懂事了,懂事到让他理所当然。
他习惯性忽略她的情绪,习惯性晚归,习惯性把她的等待当成常态。
他以为日子很长,他们还有无数个春夏秋冬,无数次朝夕相伴。
他想着,等事业稳定,就好好陪她。
可命运从不等人。
深秋,降温的那几天,温予安突然病倒了。
那天沈知珩在外地谈重要合作,手机全程静音。她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次次拨出他的号码,一次次无人接听。
她咳得浑身发抖,呼吸困难,躺在空荡的卧室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不怕死。
她只是舍不得,舍不得还没好好跟他告别。
等助理慌慌张张找到沈知珩,连夜赶回来时,医院的抢救灯已经灭了。
护士递给他她的手机,屏幕上停着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
「知珩,我有点累,想睡一会儿,你早点回家。」
短短一句话,成了她最后的温柔。
医生告诉他,她积劳成疾,常年体虚郁结,脏器衰竭,撑了很久,最后没能挺过去。
那一刻,一向冷静自持的沈知珩,彻底崩了。
他站在冰冷的走廊里,浑身僵硬,眼眶猩红,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原来她所有的没事,都是骗他的。
原来她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隐忍的难受,他全都一无所知。
原来他忙着奔赴的万里前程,最后换来了一场天人永隔。
葬礼那天,秋雨绵绵。
全程他一言不发,死死攥着她最喜欢的白色雏菊,指尖泛白。所有人都在安慰他节哀,说人死不能复生。
可没人知道,死去的是她,活着煎熬的,是他。
自那以后,沈知珩变了一个人。
他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不再深夜忙碌,准时回家。
偌大的房子,依旧保持着她在时的模样。
她的睡衣挂在衣帽间,护肤品摆在原位,阳台上还种着她没来得及开花的小雏菊。
碗筷永远摆两副,沙发留她常坐的位置,床头永远放着她喜欢的温水。
他习惯回家先喊她的名字,话音落下,只剩空荡荡的回音。
深夜失眠,他会坐在床边,看着空了半边的床铺,一坐就是一整晚。
他无数次翻遍她的相册,看她温柔的笑脸,痛到窒息。
以前他嫌她黏人,嫌她安静无趣。
后来他余生孤寂,只求再见她一面,哪怕只是一眼。
身边的人劝他放下,劝他重新开始 他只是淡淡摇头,眼底是化不开的荒芜。
没人懂,他不是不愿释怀,是根本放不下。
那个陪他熬过所有苦难、温柔了他整个青春的女孩,用尽全力爱了他一场,最后长眠于深秋,永远留在了二十四岁。
而他,带着满心愧疚和无尽思念,独活人间岁岁年年。
人间烟火依旧,春夏秋冬往复。
只是这世间万般美好,再也没有温予安了。
他的余生,是一场无人救赎的漫长思念,空宅余生,岁岁念安,终生不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