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死绝。
整片河滩、整片玉米地、整条郊外土路,瞬间陷入一种诡异到极致的死寂。
刚刚还翻滚不休的热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空气闷得窒息,连风丝都不再流动。天地间只剩下头顶毒辣的烈日,死死烤着大地,晒得地面发烫,也晒得我浑身冰凉。
她真的看见我了。
数百米的距离,在她那双俯瞰大地的眼眸面前,仿佛形同虚设。
我缩在玉米丛深处,半个身子贴着滚烫的土地,连眨眼都不敢。层层密密的玉米秸秆根本挡不住什么,在她巨大的视野里,我大概就像藏在草缝里的一只小虫,微不足道,却被精准锁定。
那名看向我的巨型女中学生,微微站直了身体。
只是一个极其轻微的起身动作,整片河滩的光影都跟着晃动。她修长的身影遮蔽了大片阳光,巨大的阴影缓缓压过来,越过沙地、越过田埂,一点点笼罩到我所在的玉米地边缘。
我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喉咙,耳膜嗡嗡轰鸣。
她没有动怒,没有嘶吼,甚至没有任何凶狠的姿态。
恰恰是这份平静,最让人恐惧。
她微微偏头,目光静静落向我藏身的方向,眼神清澈、平和,就是普通少女干净温和的眼神,可搭配那座山岳般巨大的身躯,平和变成了无边的压迫。
旁边另一个巨人少女也察觉到了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缓缓看了过来。
两道巨大的目光,同时落在这片小小的玉米地。
我彻底僵死在原地,四肢僵硬冰冷,连指尖都在发抖。我想蹲下、想埋头、想不顾一切地逃跑,可双腿软得彻底脱力,全身肌肉紧绷到发酸,一丝一毫动作都做不出来。
远处,第一个发现我的巨人少女,缓缓抬起了脚。
她的步伐很慢、很轻,像是生怕踩碎脚下的沙石野草,温柔得不可思议。
可哪怕是极轻的一步,落地时依旧带起一阵低沉的风鸣。
地面微微一震。
不是剧烈的地震,是一种低沉、绵长、厚重的震颤,从河滩一路传导过来,穿过泥土、穿过根茎,稳稳传到我的身体里,震得我五脏六腑都轻轻发颤。
她朝我走来了。
巨大的校服裙摆随风轻轻拂动,马尾发丝在烈日下微微扬起,少女青涩纤细的身形,在天地间无限放大。平日里鲜活普通的模样,此刻却带着非人般的体量,一步步朝渺小的我靠近。
距离在飞速缩短。
几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我甚至能渐渐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神情,看清她干净的眉眼,看清她平淡温柔的眼神。她的目光没有恶意,没有好奇的窥探,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件不起眼、意外闯入这片空地的小东西。
可正是这样,让我彻底窒息。
如果她再往前几步,只要随意落下一脚,整片玉米地都会被瞬间碾平,我根本没有半点躲闪的余地。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在我心头。
就在我几乎快要撑不住、意识快要因为极致的恐惧涣散时,旁边一直静静伫立的另一个巨型少女,忽然抬起手,轻轻拉住了往前走的同伴。
动作很轻,像同学之间随意的拉扯。
往前走的巨人少女,脚步骤然停住。
她微微侧头看向同伴,似乎迟疑了一瞬。
烈日依旧灼灼,旷野依旧死寂。
隔着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我死死盯着那两道巨大的身影,连呼吸都忘了。我不知道她们会做出什么,不知道下一秒等待我的,会是放过,还是无法逆转的结局。
整片盛夏旷野,只剩下我濒临崩溃的心跳声,在空荡荡的天地间,孤独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