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空气像是被烈日彻底烤凝固了。

蝉鸣还在耳边疯狂炸开，可我的耳朵却嗡嗡作响，整个世界仿佛被隔上了一层滚烫的薄膜。我半蹲在玉米地深处，双手死死按住发烫的泥土，指节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距离太远，我听不见她们的声音。

但我能清清楚楚看见她们。

那两个巨大的女中学生，就静静站在白河滩空旷的沙地上。

她们穿着最普通不过的新野本地中学校服，浅蓝色上衣、深色校裤，是我日日朝夕相见的款式，干净又熟悉。头发都是简单的马尾，垂在背后，随着轻微的动作微微晃动。五官清秀稚嫩，是典型的青春期少女模样，青涩、干净，带着学生独有的乖巧感。

可这份熟悉，被极致巨大的体型彻底撕碎，只剩下刺骨的诡异。

她们太高了。

河滩边成片的白杨树长势繁茂，平日里足以遮天蔽日，可此刻最高的树梢，仅仅只堪堪没过她们的腰腹。河岸堆积的巨大砂石堆，在她们脚下如同孩童随意堆砌的小石子。两人只是随意站立，便如两座静默伫立的青山，稳稳压在整片旷野之上，让天地都显得狭小局促。

她们动作很慢，很轻，完全没有庞然大物该有的笨重感。

左边的少女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和同伴轻声说话。只是一个简单的转头动作，带起的微风便隔着几百米距离吹到我藏身的玉米地，滚烫的热风卷着草木尘土扑面而来，吹得整片玉米叶哗啦啦疯狂作响。

我浑身汗毛瞬间全部竖起。

恐惧像冰水，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下沉，压得我双腿发麻发软。

这一刻我无比清晰地确认：她们绝对不是人类。

人类不可能拥有这般违背常理的体型，不可能轻轻一动就引动阵风，更不可能在烈日暴晒下静静伫立许久，连一丝疲惫、一丝躁动都没有。可最让我头皮炸裂的是，她们的样貌、神态、穿着、一举一动，又和我们学校的女生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怪异扭曲，真实得让人毛骨悚然。

就像是两个活生生的普通人，被无形的力量凭空放大了数十倍，突兀地降临在这片无人河滩。

右边的巨型少女缓缓抬起手。

她的手指修长纤细，是少女纤细好看的手，可摊开的掌心，却足以覆盖整片河滩洼地。她轻轻拂过身前的荒草，动作温柔又随意，可随着手掌落下，成片的野草成片倒伏，低矮的灌木丛直接被平整压平，如同被大型机器碾过一般。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我想逃。

理智疯狂叫嚣着让我立刻转身狂奔，逃回叔叔家，逃离这片恐怖的旷野，再也不要回头。可我的身体像被死死钉在了泥土里，双腿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好奇心和极致的恐惧死死纠缠在一起，拉扯着我的神经，让我的视线根本无法从那两道巨大的身影上移开。

就在这时——

其中一个巨人少女，缓缓转动了视线。

原本平视远方的目光，缓缓下沉、下移，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我藏身的这片玉米地上。

隔着数百米的河滩与田地，隔着层层叠叠的绿色玉米杆，我清晰地感觉到，她看见我了。

盛夏的热风骤然变冷，聒噪的蝉鸣，在这一刻，骤然全部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