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发黄的窗帘缝隙,斑驳地洒在木地板上。
林听醒来时,烧已经全退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软。她转过头,看见江驰正坐在窗边的小书桌前,背对着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那台二手的联想笔记本发出嗡嗡的散热声,像是一头疲惫的老牛。
“醒了?”江驰耳后像长了眼睛,立刻停下动作,转身走过来,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体温正常,饿不饿?”
林听摇摇头,目光落在他眼底的青黑上:“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一会儿。”江驰撒了个谎,把她扶起来靠在床头,端来一杯温水,“再躺会儿,早饭马上好。”
林听捧着水杯,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书桌上。那里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纸,最上面一张赫然写着“辞职申请”四个大字。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江驰,这是什么?”林听的声音有些发颤。
江驰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哦,那个啊。我给之前的实习公司发了邮件,辞掉了那个设计助理的活儿。我不打算去面试那个大厂了。”
“你疯了?!”
林听猛地掀开被子,不顾身体的虚弱,赤脚跳下床,一把抓起那张纸,“那是国内顶尖的互联网公司!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你为了照顾我……就放弃了?”
“林听,你听我说。”江驰伸手想要抱她,却被她用力推开。
“我不听!”林听的眼圈瞬间红了,那是急火攻心的红,“江驰,我知道你心疼我,但这不是儿戏!没了这份工作,我们在北京怎么活?房租怎么办?吃饭怎么办?你那个什么‘独立策划’能当饭吃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因为沙哑而变得破碎:“我们不是富二代,我们没有退路!你怎么能这么任性,这么自暴自弃!”
“自暴自弃?”江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沉了沉。
在林听眼里,现在的他确实像个逃兵。放弃高薪大厂,窝在出租屋里搞什么不知所谓的策划,这不是自暴自弃是什么?
林听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转身走到衣柜前,从最里面的夹层里翻出一个铁皮饼干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钞票,还有一张存折。
她拿着那个盒子走回江驰面前,手有些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这里有三万块。”林听把盒子塞进江驰怀里,声音哽咽,“这是我这几年画插画攒下的,还有刚发的稿费。本来是想留着以后我们要是有孩子……或者应急用的。”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江驰的眼睛:“现在给你。你拿着这笔钱,去报个班,或者去疏通关系,无论如何,给我把那个面试的机会找回来!哪怕是走后门,你也得进去!”
江驰低头看着怀里的铁皮盒子。
盒盖上印着早已褪色的哆啦A梦,边角有些生锈。他知道这里面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林听为了省钱,中午只吃便利店的打折饭团,画笔用到秃了都舍不得换新的。
这是她的血汗,是她的安全感,是她在这个冷漠城市里最后的底牌。
而现在,她把这张底牌,毫无保留地推到了他面前。
上一世,他嫌这三万块少,嫌她没本事,为了几十万的合同对她冷言冷语。直到她死后,他才知道这三万块是她从牙缝里省下来,准备给他买生日礼物的。
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得让人想流泪。
江驰合上盒子,却没有收下,而是重新塞回了林听的手里,然后紧紧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
“林听,看着我。”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林听被迫抬头,撞进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里。
“这笔钱,你收好。这是你的嫁妆,也是我们的未来,我不能动。”江驰一字一顿地说,“至于工作,我不需要去求谁,也不需要去大厂当一颗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螺丝钉。”
他拉着林听走到书桌前,指着屏幕上那份还没写完的策划案。
“这是‘云境’文创项目的初步构想。我研究过,现在的市场缺的不是大牌,是故事,是情怀。这个案子,我有把握拿下。”
林听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虽然不懂,但能看出他做了详尽的市场调研和竞品分析。
“可是……这太冒险了。”林听还是不安,“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没有万一。”
江驰双手撑在桌沿,将林听圈在怀里,目光灼灼:“林听,给我一个月。就一个月时间。”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如果一个月内,我不能靠这个策划案赚到十万块,我就听你的,乖乖去大厂从实习生做起,这辈子再也不提创业的事。怎么样?”
“十万?”林听愣住了,“那可是你半年工资!”
“对,十万。”江驰自信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痞气,七分笃定,“敢不敢赌?”
林听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胡茬微青,看起来有些落魄。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一团燃烧的火,足以燎原。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江驰。自信、张扬、无所畏惧。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好。我赌。”
“成交。”
江驰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的吻,“愿赌服输。不过在那之前……林小姐,能不能先赏脸吃个早饭?你老公我熬的皮蛋瘦肉粥,可是独家秘方。”
林听破涕为笑,轻轻锤了他一拳:“谁是你老婆,还没领证呢。”
“早晚的事。”江驰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跑不掉的。”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亮了整个房间。
江驰看着林听低头喝粥的样子,心里默默盘算着。
十万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并不难。
“云境”这个项目,前世是一个名为“旧物博物馆”的众筹活动。发起人用一个个老物件背后的故事,筹集了数百万资金。
但他不打算照搬。
他要做的,是结合林听的插画,做一个“城市记忆”系列的文创盲盒。
现在的年轻人,谁心里没有点无处安放的乡愁和孤独?
他要卖的不是盲盒,是慰藉。
“林听,”江驰突然开口,“你会画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想哭的画吗?”
林听咬着勺子,茫然地眨眨眼:“啊?”
江驰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首席画师。我们要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