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急诊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疲惫的味道。
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滴落下,像是在计算着时间的流逝。林听靠在冰凉的塑料椅上,烧退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软绵绵的,像只被雨淋湿的猫。
江驰手里攥着挂号单和缴费条,跑上跑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上一世,他是个连矿泉水瓶盖都懒得拧的“甩手掌柜”。那时候林听生病,他总是丢下一句“多喝热水”或者“我去给你买药”,然后就躲进书房打游戏或者加班。
可现在,看着林听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嘴唇,江驰只觉得心口发紧。
“冷吗?”江驰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背。
林听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却被他抓得更紧。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心悸的热度。
“不……不冷。”林听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眼神闪烁,“你不用一直盯着我,回去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提到“上班”,江驰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柔和。
“班我不上了。”他轻声说,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林听猛地转过头,烧得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江驰,你胡说什么?那个面试你准备了多久?要是因为这个丢了,你……”
“没有什么比你重要。”江驰打断了她,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那是他前世最熟悉不过的动作——那是他在无数个应酬后的深夜,渴望触碰却再也触碰不到的温暖,“真的,林听。工作没了可以再找,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挂着吊瓶,连杯热水都喝不上。”
林听愣住了。
眼前的江驰,陌生得让她害怕,却又熟悉得让她想哭。
他的眼神太深邃了,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倒像是一个历经沧桑后终于找到归宿的旅人。那种眼神里,没有浮躁,没有野心,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怜惜。
“你……是不是发烧了?”林听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想要去探他的额头,却被江驰一把抓住,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
“我没病,我只是醒了。”江驰低声说,“以前是我混蛋,总觉得以后日子还长,总想着先立业再成家。但我刚才在医院走廊里想通了,去他妈的未来,我只要现在。”
林听的脸颊滚烫,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他那句粗鲁却滚烫的情话。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里的防备却在这一瞬间,悄无声息地瓦解了一角。
输完液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四点。
通州的老小区静得可怕,只有路灯拉长了两人依偎的影子。
一进屋,林听就想往卧室倒,却被江驰按在了沙发上。
“躺会儿,别急着睡,胃里空的,吃点东西再睡。”
“我不想吃……”林听没什么胃口,嘴里发苦。
“听话。”江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宠溺。
他走进那个狭窄逼仄的厨房。林听靠在沙发上,听着里面传来淘米的声音、开火的声音,还有切姜丝的细微声响。
那是她曾经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却在这一世,第一次变成了现实。
不一会儿,一股淡淡的米香飘了出来。
江驰端着一个大海碗走了出来。碗里是熬得软糯粘稠的白粥,上面卧着一个刚煎好的荷包蛋,边缘焦黄,中间流心,还撒了几粒翠绿的葱花。
“趁热吃。”江驰把碗放在茶几上,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小碟酸豆角,“记得你以前说过,生病的时候嘴里没味,就爱吃点酸的。”
林听看着那碗粥,眼眶突然就红了。
那是她随口提过的小事,连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却记得这么清楚。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温热的米粥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暖洋洋的,瞬间驱散了深夜的寒意。酸豆角的脆爽中和了白粥的平淡,每一口都是家的味道。
江驰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双手撑着下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吃。
灯光昏黄,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江驰。”林听吃了几口,突然停下勺子,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今天……真的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江驰明知故问。
“好像……突然长大了。”林听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声音很轻,“以前你总看着窗外,看着远方,好像这个家是个笼子。但今天,我觉得你的眼睛里,只有我。”
江驰的心脏猛地一颤。
是啊,上一世他目光短浅,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和虚荣,却忽略了身边最珍贵的宝藏。
他伸出手,轻轻帮林听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她温热的耳垂。
“因为我看够了远方。”江驰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许下一个跨越时空的誓言,“远方没有你,全是荒凉。林听,以后我不看月亮了,我只看你。你就是我的月光。”
林听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句话太肉麻了,若是以前,她一定会笑话他。可现在,在这个清冷的凌晨,在这个充满米香的狭小出租屋里,她信了。
她放下勺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进了碗里,激起小小的涟漪。
“傻瓜。”她哽咽着说,“粥都要凉了。”
江驰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他抽过纸巾,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
“凉了也没事,我再给你热。只要你想吃,我热一辈子。”
窗外的风还在吹,拍打着玻璃窗。但屋内,白粥的热气氤氲,将两颗曾经疏离的心,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这一夜,江驰没有睡。他守在床边,听着林听平稳的呼吸声,看着月光洒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2014年10月16日。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打开那个原本准备用来投递简历的邮箱,新建了一封邮件。标题写着:《关于“云境”文创项目的独立策划案》。
这是他前世在三年后才火遍全网的一个创意,这一世,他要提前把它拿出来。不为别的,只为了能让这个还在生病的女孩,以后能睡个好觉,不再为房租发愁,不再为生计奔波。
“愿那深夜的灯重燃你纯真的梦想。”江驰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
那是战斗的号角,也是守护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