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杨博文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束光斜斜地打在被子上,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浮浮沉沉。他眨了眨眼睛,意识慢慢回笼,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光线,而是额头残留的那一点点温热触感——像被羽毛扫过,轻得几乎像一场梦。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触到的皮肤温度正常,但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昨晚……那不是梦。
左奇函确实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但那个触感印在皮肤上,一整晚都没有散去。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枕头上有左奇函身上那种清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点属于他自己的气息,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他在枕头里趴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水、两粒药片,还有一颗剥好的草莓味硬糖。糖被压在杯子底下,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左奇函那歪歪扭扭的字迹——
“药饭后吃,粥在锅里热着。我去买豆浆,马上回来。——你家的。”
杨博文盯着最后三个字看了很久。“你家的”。这三个字写得比其他字都小一点,像是写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故意要写上去。他能想象左奇函写这张纸条时的样子——一定低着头,耳朵尖微微泛红,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纸条压在杯子底下,转身就走。
他把那颗糖拈起来放进嘴里。草莓味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恰到好处。他含着糖,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那条银色音符手链,昨晚睡前忘记摘,在晨光里微微发亮。他用拇指轻轻转了转那个音符吊坠,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个人,怎么连走都记得把糖剥好。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冷。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阳光哗地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窗外是十一月的天空,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楼下的银杏树黄了一半,金灿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天气真好。
他的心情也很好。
二
杨博文洗漱完走进厨房的时候,锅里的粥还温着。他揭开锅盖,热气升腾起来,小米粥熬得浓稠金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一看就知道是小火慢炖了很久的成果。他拿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尝了尝,不甜不咸,米香浓郁,正好是他喜欢的清淡口味。
他不知道左奇函是什么时候起来熬的这锅粥。昨晚他一直迷迷糊糊的,隐约感觉到有人给自己换过额头的毛巾,有人给自己掖过被角,有人在床边坐了很长时间。但他没想到,那个人不仅守了他大半夜,还一大早就起来给他熬粥、买豆浆。
他把粥盛进碗里,刚在餐桌前坐下,门锁就响了。
左奇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小笼包。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的碎发翘起来一缕,鼻尖冻得微微泛红。他看到杨博文已经坐在桌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
“谁睡到中午了。”杨博文接过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豆浆还是烫的,豆香浓郁,入口顺滑,甜度刚刚好,“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多。”左奇函脱掉外套挂好,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你睡得挺香的,就没叫你。”
六点多。杨博文低头喝豆浆,没有说话。他知道左奇函平时最爱睡懒觉,没有训练的日子能赖床到中午。但今天为了给他熬粥买早餐,这个人六点多就起来了。
他把小笼包推到左奇函面前:“你也吃。”
“我买的就是两人份的。”左奇函夹起一个小笼包,蘸了醋,咬了一口,汤汁溢出来,他吸溜了一下,满足地眯起眼睛,“这家的小笼包特别好吃,我以前经常买。”
杨博文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皮薄馅鲜,汤汁在嘴里爆开,确实好吃。他嚼着包子,余光瞥见左奇函正低头喝粥,喝得很认真,一口一口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一只餍足的仓鼠。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左奇函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
“没什么。”杨博文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你这里有米。”
左奇函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没舔到。杨博文叹了口气,抽了一张纸巾,探过身去,替他擦掉了那粒米。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做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左奇函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漾开,像石子投入湖面泛起的涟漪。他轻声说:“谢谢。”
杨博文收回手,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低头继续喝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耳根出卖了他——那片红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从耳尖到耳廓,红得透亮。
左奇函没有戳破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喝粥。但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餐桌上。两碗粥冒着热气,两杯豆浆并排放着,小笼包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饭,偶尔交换几句闲话,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但每一帧都温柔得让人想截图保存。
三
吃过早饭,左奇函洗碗,杨博文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但他其实没怎么看进去。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厨房的方向——左奇函正背对着他站在水槽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低着头认真地刷碗,水流哗哗响着,泡沫在指尖聚拢又散开。
杨博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就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久到这些日常琐事都变得理所当然。他甚至能想象出以后的无数个早晨——左奇函在厨房里忙活,他在客厅里等着,阳光照进来,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把目光移回电视屏幕上。屏幕里一个嘉宾正在做游戏,摔了个四脚朝天,观众笑成一片。他也跟着笑,但笑得很心虚,好像怕被人看穿了心事。
左奇函洗完碗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杨博文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倾斜了一点。左奇函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换到一个音乐节目,然后把手里的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杨博文。
杨博文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橘子很甜,汁水在口腔里迸开,带着清新的果香。他又吃了一瓣,然后听到左奇函开口了。
“下午想不想出去走走?”
“去哪?”
“随便逛逛呗。”左奇函也吃了一瓣橘子,“你这两天闷在家里,也该出去透透气了。公园?商场?还是想去哪里?”
杨博文想了想:“去江边吧。”
“行。”左奇函笑了,“那我下午带你去个好地方。”
四
下午两点,两个人出了门。
十一月的午后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江边的风比市区大一些,吹得路边的柳树不停地摇摆,柳枝拂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左奇函说的“好地方”是江边的一段废弃铁轨。铁轨锈迹斑斑,枕木间长满了野草,两边是高高的芦苇,风一吹,芦花漫天飞舞,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怎么样?”左奇函站在铁轨上,张开双臂保持平衡,像走钢丝一样一步一步往前走,“我上次骑车路过发现的,觉得特别好看,就想带你来看看。”
杨博文跟在他后面,踩着枕木一格一格地走。铁轨延伸向远方,消失在芦苇丛的尽头。天空很蓝,芦花很白,风里有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都是干净的秋天的味道。
“好看。”他说。
左奇函回过头来看他,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笑着朝杨博文伸出手:“来,我牵你走。”
杨博文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犹豫了不到一秒,就握了上去。
左奇函的手指收紧,稳稳地握住他,带着他一步一步沿着铁轨往前走。两根铁轨平行延伸,他们走在其中一根上面,一前一后,手牵着手,像两个冒险的孩子。
“你知道吗,”左奇函边走边说,“我小时候特别喜欢走铁轨。那时候我家附近就有一段废弃的铁轨,我放学不回家,就跟同学比赛谁能走得更远不掉下来。”
“那你赢了吗?”
“当然赢了。”左奇函的语气颇为骄傲,“我可是平衡大师。”
“是吗?”杨博文起了坏心思,故意晃了一下牵着的手。左奇函猝不及防,身体一晃,差点从铁轨上掉下来,赶紧抓紧杨博文的手稳住身形。
“你故意的!”左奇函回过头来瞪他。
杨博文笑得直不起腰:“你不是平衡大师吗?”
“好啊你,敢耍我。”左奇函松开手,跳下铁轨,绕到杨博文身后,一把把他从铁轨上抱了下来。杨博文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腾空抱起,吓得他赶紧搂住左奇函的脖子。
“你干嘛!放我下来!”
“不放。”左奇函抱着他转了一圈,“让你使坏。”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杨博文笑着拍他的肩膀,“快放我下来,头晕了。”
左奇函这才把他放下来,但没有松手。他扶着杨博文的肩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到杨博文能看清左奇函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芦花的清香和江水的潮气。
左奇函的目光落在杨博文的眼睛上,很深,很专注。他慢慢地抬起手,把杨博文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他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奔奔。”他轻声叫他。
“嗯?”杨博文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你今天开心吗?”
杨博文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开心。”
左奇函笑了,笑容在阳光下格外好看:“那就好。”
他没有再做别的动作,只是牵起杨博文的手,继续沿着铁轨往前走。杨博文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风吹起他的衣摆,看着他后颈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想,这条路要是能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五
从江边回来,天色已经暗了。
晚饭是左奇函做的。他炒了两个菜——西红柿炒蛋和青椒肉丝,又煮了一个紫菜蛋花汤。菜色简单,但味道出乎意料的好。杨博文吃了两碗饭,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弹。
“你居然会做饭。”他由衷地感叹。
“一个人在外面住久了,总要学会养活自己。”左奇函收拾碗筷,“不像某些人,只会煮速冻饺子还煮成一锅糊糊。”
“你能不能别提那件事了!”杨博文恼羞成怒,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朝他扔过去。
左奇函头也不回,反手接住抱枕,准确地放回沙发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杨博文撇撇嘴,但眼底全是笑意。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左奇函挑了一部老片子——《怦然心动》,讲一对少男少女从童年到青春期的懵懂爱情。杨博文看过这部电影,但不介意再看一遍。他靠在沙发扶手上,膝盖蜷起来,左奇函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电影放到朱莉爬上梧桐树看日落的那一幕。画面很美,橙红色的天空铺满整个屏幕,小女孩坐在树杈上,风吹起她的头发,她闭上眼睛,脸上是纯粹的快乐。
“你觉得什么是喜欢?”杨博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左奇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大概就是,看到好看的风景,第一个想分享的人是你;吃到好吃的东西,第一个想带给的人也是你。不管发生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杨博文,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杨博文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毯子的边缘,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电影继续播放。朱莉的梧桐树被砍掉了,她哭了很久。布莱斯的外公对布莱斯说:“有些人浅薄,有些人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但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绚丽的人,她让你觉得以前遇到过的所有人都只是浮云。”
杨博文听到这句台词,鼻头忽然有点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可能是因为电影太感人,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自己的手背。
左奇函的手,温热,干燥,指腹上有薄薄的茧。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覆盖在上面,像是试探,又像是安慰。
杨博文没有抽开。他慢慢地翻转手掌,让掌心朝上。左奇函的手指滑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放在沙发的坐垫上。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看向对方。他们的目光都落在电视屏幕上,但谁也没有真正在看电影。
屏幕上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流转,忽明忽暗。手心里的温度却始终恒定,像一个小小的火炉,把整个夜晚都烤暖了。
电影结束的时候,片尾曲缓缓响起。杨博文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左奇函的肩膀上。他的头发蹭着左奇函的下巴,左奇函的呼吸拂过他的头顶,带着温热的气息。
“困了?”左奇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
“嗯,有一点。”杨博文没有动,也不想动。他贪恋这一刻的温暖和安宁,贪恋左奇函身上那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那去睡吧。”左奇函说,但没有催促他起来。
杨博文又赖了一会儿,才慢慢坐直身体。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左奇函也站起来,把电视关掉,检查了一遍门窗。
“药吃了吗?”他问。
“吃了。”
“水喝了?”
“喝了。”
“好。”左奇函站在卧室门口,朝他笑了笑,“那晚安。”
杨博文站在床边,看着他转身要走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左奇函。”
左奇函回过头来:“嗯?”
杨博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你今晚能不能别走,想说明天早上还能一起吃早饭吗,想说好多好多话。但话到嘴边,全都变成了另外三个字。
“谢谢你。”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的笑容很温柔,像是月光洒在平静的水面上:“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带我出去,谢谢你做的晚饭,谢谢你……”杨博文顿了顿,“谢谢你的粥和豆浆。”
“就这些?”
“……还有谢谢你照顾我。”
左奇函看着他,目光柔软得像春天的风。他走回来,站在杨博文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笨蛋,跟我还说什么谢谢。”
他的手指穿过杨博文的发丝,力道轻柔,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然后他收回手,退后一步,笑着说:“早点睡,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再去买。”
“小笼包。”
“行。那我走了,你锁好门。”
“嗯。”
左奇函转身走出了卧室。杨博文听到他的脚步声穿过客厅,听到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听到楼道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杨博文在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他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那条银色手链,音符吊坠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闪烁。他用手轻轻握住它,仿佛握住了一个承诺。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慢慢沉入了梦乡。
六
第二天早上,杨博文醒来的时候,闻到了豆浆和小笼包的香气。
他走出卧室,看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豆浆冒着热气,小笼包装在盘子里,旁边还有一碟醋。左奇函正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一本杂志随意翻着,看到他出来,抬起头笑了笑:“醒了?快来吃,不然凉了。”
杨博文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咬开皮,汤汁流出来,鲜香四溢。和昨天一样好吃。
“你几点来的?”他问。
“七点半。”左奇函放下杂志,“想着你差不多该醒了。”
杨博文低头吃包子,没有说话。他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他自己都无法忽视。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左奇函的眼睛。
“左奇函。
“嗯?”
“我有话跟你说。”
左奇函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地看向他:“你说。”
杨博文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带来一点刺痛。他看着左奇函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温柔,正专注地注视着他,好像在说——没关系,慢慢说,我在这里。
于是他开口了。
“我也喜欢你。”
四个字,很轻,但很清晰。
左奇函愣住了。他像是没有预料到这句话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杨博文看着他呆愣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稳:“你昨天问我什么是喜欢。我当时没有回答你,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但现在我知道了。”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左奇函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说:“喜欢就是,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吃到好吃的东西想跟你分享,看到好看的风景想让你也看到。生病的时候希望你在身边,开心的时候也希望你在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你。”
他把左奇函昨天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左奇函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灿烂的笑容,像是阴霾了很久的天空忽然放晴,阳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有惊喜,有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珍藏了很久的宝贝终于被人发现的那种喜悦。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杨博文面前。然后他蹲下身,平视着杨博文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微微的颤抖。
杨博文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自己的鼻子也跟着酸了:“那你现在等到了。”
“嗯。”左奇函的拇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等到了。”
他向前倾身,额头抵住了杨博文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潮湿的,带着彼此的气息。距离近到杨博文能看清左奇函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每一次眨眼时睫毛扫过自己皮肤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