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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味微醺

奇文:薄荷味的夏天

《薄荷味的夏天》

国庆假期,公司难得放了三天假。

其他人要么回了家,要么结伴出去玩。杨博文没买到回家的票,一个人留在了宿舍。假期第一天,他睡到自然醒,醒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七条未读消息,全是左奇函发的。

“起床了吗?”

“我今天回重庆了,给你带好吃的。”

“陈麻花要不要?磁器口的。”

“还有合川桃片,我记得你喜欢吃甜的。”

“怎么不回我?还在睡?”

“懒猪。”

最后一条是早上八点发的,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重庆的清晨,雾气笼罩着山城,长江大桥在雾中若隐若现,好看得像一幅水墨画。

杨博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打字回过去:“刚醒。照片好看。”

那边几乎是秒回:“醒了?吃饭了吗?”

“还没,刚起来。”

“快去吃饭。冰箱里应该有我之前放的速冻饺子,你煮一下。”

杨博文愣了一下,放下手机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冷冻层里果然有一袋没开封的饺子,旁边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左奇函的字迹:“记得吃掉,别放坏了。”

字写得不算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杨博文拿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好久,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拍了张照发给左奇函:“什么时候放的?”

“走之前那天晚上。怕你假期饿死。”

“你才饿死。”

“煮的时候水开了再下饺子,别又煮成一锅糊糊。”

杨博文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上次自己煮饺子,确实把一锅饺子煮成了面片汤。那次左奇函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接过锅铲说“我来我来”。

他撇撇嘴,回了一个“知道了”,然后老老实实烧水煮饺子。

水开了,他把饺子一个个下进去,用勺子轻轻推了推,防止粘锅。白色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忽然觉得,这个空荡荡的假期,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假期第二天,杨博文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门铃响了。

他以为是外卖,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左奇函站在门口,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袋子,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眼睛亮亮的,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惊不惊喜?”左奇函说。

杨博文眨了眨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你不是在重庆吗?”

“连夜赶回来了。”左奇函走进门,把袋子放在地上,“怕你一个人太孤单。”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从重庆赶回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杨博文知道,国庆期间的车票有多难买,路上有多堵。他站在原地,看着左奇函弯腰换鞋的背影,鼻子忽然有点酸。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急着赶车。”左奇函换好拖鞋,直起身来,“你家有吃的吗?”

“有。”杨博文转身往厨房走,“我给你煮面。”

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番茄,又翻出一把挂面。左奇函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嘴角带着笑:“你会煮面?”

“看不起谁呢。”杨博文头也不回,“你就等着吃吧。”

他洗番茄,切块,打鸡蛋。动作算不上熟练,但也不算笨拙。油热了,他把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金黄色的蛋花在锅里绽开。然后下番茄,翻炒,加水,等水开了下面条。

左奇函就那样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十几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端到了桌上。

“尝尝。”杨博文递给他一双筷子,“不好吃也别嫌弃。”

左奇函坐下来,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面条筋道,汤汁酸甜,鸡蛋嫩滑。

“好吃。”他说,抬头看着杨博文,“真的好吃。”

杨博文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吃面,嘴角噙着笑:“那是,也不看是谁做的。”

左奇函低头吃面,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轻声说:“谢谢你,奔奔。”

杨博文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耳根又红了:“快吃吧,面要坨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埋头吃面,一个假装看窗外的风景。桌上的面冒着热气,空气里飘着番茄的酸甜味。

那一刻,什么都不用说,就已经很好了。

假期的第三天,两个人决定去看电影。

电影院在商场四楼,国庆档期人很多,到处都排着长队。左奇函去买爆米花和可乐,杨博文站在售票机前选座位。

“你想看哪个?”杨博文扭头问他。

“你选吧,我都行。”

杨博文选了一部喜剧片,买了中间的座位。左奇函端着爆米花和可乐走过来,两个人一起检票进场。

电影院里黑漆漆的,冷气开得很足。杨博文坐下来,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下一秒,一件外套就被递到了他面前。

“穿上。”左奇函说。

“你不冷吗?”

“我不冷。”

杨博文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外套很大,带着左奇函身上熟悉的气味,暖暖的,把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他把袖子拢了拢,缩在外套里,觉得很安心。

电影开始了,是一部无厘头的喜剧。观众席上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杨博文也被逗得咯咯直笑。笑到一半,他感觉到左手被人握住了。

黑暗中,左奇函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杨博文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转头,也没有抽手,就那么任由左奇函握着。他的心跳很快,手心微微出汗,但他不想松开。

电影的剧情在继续,周围的人在大笑。但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再看屏幕。

左奇函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杨博文的手背,一下一下的,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杨博文低着头,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电影散场的时候,灯光亮起来,他们才松开手。

走出电影院,外面天已经黑了。商场的灯光璀璨,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两个人并肩走着,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

“接下来去哪?”左奇函问。

“随便走走呗。”杨博文把手插进口袋里,步伐轻快。

他们走过繁华的商业街,走过灯火通明的广场,走过卖棉花糖的小摊。左奇函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咬一口,酸酸甜甜的。

“好吃吗?”左奇函问。

“好吃。”杨博文把糖葫芦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咬了一颗。糖衣在嘴里化开,山楂的酸味刺激着味蕾,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来。

“怎么样?”杨博文笑着问他。

“太酸了。”左奇函的表情有点扭曲。

杨博文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夜晚的街道上格外清脆。左奇函看着他笑的样子,也跟着笑了。

他们就这样笑着走着,消失在灯火阑珊的夜色里。

假期结束,生活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训练、排练、上课、吃饭、睡觉。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但因为有了某个人,这杯白开水也尝出了甜味。

那天下午,杨博文在练功房压腿。他一个人来的,其他人都还在午休。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扶着把杆,慢慢把腿抬高。大腿内侧传来拉伸的酸痛感,他咬着牙坚持,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左奇函的脑袋探了进来:“就知道你在这儿。”

“你怎么来了?”杨博文没回头,继续压腿。

“睡不着。”左奇函走进来,关上门,“陪你练一会儿。”

他走到杨博文身边,也开始热身。两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拉伸,偶尔交换几句闲话。练功房里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和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过了一会儿,左奇函忽然开口:“奔奔。”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有认识,现在会在做什么?”

杨博文停下动作,想了想:“可能会在一个普通的学校上学吧,每天上课做题,周末补课,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那你更喜欢现在的生活,还是普通人的生活?”

杨博文转过身来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现在的生活很累,很辛苦,有时候压力大到想哭。”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但是如果让我重新选一次,我还是会选择来这里。”

“为什么?”

“因为……”杨博文垂下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因为在这里遇到了很多人啊。”

他没有说“因为你”,但左奇函听懂了。

左奇函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很近。近到杨博文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我也是。”左奇函说,“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杨博文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溺进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低下了头,耳根又红了。

左奇函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退后一步,重新开始压腿:“行了,别偷懒了,继续练吧。”

“谁偷懒了!”杨博文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笑了。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练功房染成了金色。两个少年在光里伸展、跳跃、旋转,汗水在空中划出晶莹的弧线。

那些关于未来的迷茫和不确定,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时此刻,他们在彼此身边。

十一月的时候,天气渐渐凉了。

杨博文感冒了。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流鼻涕咳嗽,浑身没劲。但他倔强得很,不肯请假,坚持要去排练。

“你回去躺着。”左奇函拦在门口,不让他出门。

“我没事。”杨博文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就是小感冒而已。”

“小感冒也要休息。”左奇函皱着眉,“你要是倒下了,后面的演出怎么办?”

杨博文还想反驳,但一张嘴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左奇函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

“发烧了。”左奇函的脸色变了,“走,去医院。”

“不去。”杨博文往后缩,“我最讨厌医院了。”

“不行,必须去。”左奇函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给他套上外套,“听话。”

杨博文拗不过他,最后还是被拖去了医院。挂号、排队、看医生、抽血、取药,左奇函全程陪着他,一步都没有离开。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杨博文裹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左奇函一手拎着药袋,一手牵着他,走得比他还小心。

“小心台阶。”左奇函提醒他。

“我又不是瞎子。”杨博文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乖乖地跟着他的指引走。

回到宿舍,左奇函把他按在床上,给他倒了热水,又把药片拿出来,按照医嘱一粒一粒数好。

“吃药。”左奇函把药和水递到他面前。

杨博文看着那几粒白色的药片,皱了皱眉。他最讨厌吃药了,每次吞药都想吐。

“乖,吃了药才能好。”左奇函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哄小孩。

杨博文咬了咬牙,接过药片,一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硬生生把药咽了下去。苦味在舌根蔓延开来,他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左奇函赶紧递过来一颗糖:“给,草莓味的。”

杨博文把糖含进嘴里,甜味慢慢盖过了苦味。他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还随身带糖啊。”

“因为你怕苦。”左奇函笑了笑,给他掖好被角,“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杨博文躺在床上,看着左奇函坐在床边的身影。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眉眼看起来很温柔。

“左奇函。”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别走。”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走。你睡着了我再走。”

杨博文闭上眼睛,感受着左奇函的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被子,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妈妈哄他睡觉时的节奏。困意渐渐涌上来,他的意识变得模糊。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很轻,很轻,像羽毛拂过。

然后是左奇函低低的声音:“好好睡,晚安。”

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是一片薄荷色的夏天,有蝉鸣,有风扇呼啦啦转动的声音,有左奇函的笑脸。

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我也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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