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上地下,人间炼狱(终)【重写无BUG版】
雨夜的混乱来得快,压得也快。
街边行人惊恐的尖叫还没消散,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刺耳的声响穿透密密雨帘,由远及近,在这座混乱的边陲小城显得格外突兀。
几辆破旧的警用皮卡飞速驶来,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车门打开,几名身着制服、神色麻木的当地警察快步冲下来,手里握着约束绳和电棍,动作熟练得近乎冷漠。
街头疯扑撕咬的乞丐女人,此刻依旧处于彻底失控的状态。她四肢扭曲,反复冲撞路边的围栏,喉咙里不断挤出野兽般低沉的嘶吼,嘴角涎水混着污泥,模样诡异骇人。
没有多余的盘问,没有安抚劝解。
两名警察一左一右上前,利落地扣住她疯狂挣扎的四肢,粗糙的麻绳狠狠捆紧她的手腕脚踝,死死勒进皮肉里。女人毫无理智地剧烈扭动、胡乱啃咬空气,却根本挣脱不开束缚。
全程不过数十秒。
方才搅乱整条街道的诡异疯女人,就被粗暴地拖拽着扔进了警车后斗。铁皮车厢重重关上,隔绝了她沙哑怪异的嘶吼。
警笛声再次响起,车子掉头离去,很快消失在朦胧雨幕里。
喧嚣散尽,街道重归死寂。
只剩下湿漉漉的路面、散落的杂物,还有路人惊魂未定、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没人深究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没人探寻她疯癫的根源。在这里,疯死、横死、离奇死,从来都是常态,无人过问,无人在意。
我坐在酒吧窗边,指尖早已一片冰凉。
混迹社会半生,我见过亡命徒、见过狠人、见过为钱搏命的底层混混,却从未见过这般彻底失去神智、只剩原始暴戾的人。
但我压下了心底的惊疑。
我来这里不是查怪事。
我只为找我失踪二十一年的哥哥。
我起身离店,夜雨微凉,浸透衣衫。
走江湖几十年,我比谁都清楚——这种灰色边境小城,越明目张胆打听失踪人口,死得越快。
傻子才逢人就问、四处张扬自己在找人。
太扎眼,太找死。
我一路上装作漫无目的闲逛,眼神不动声色,耳朵全程立着。
专挑街边摆摊的小贩、深夜收摊的劳工、蹲墙角抽烟的闲散本地人。
不问“有没有华人失踪”。
只听、只看、只试探。
偶尔假装问路、假装换零钱,随口搭一两句话,语气随意、无害、像个普通来讨生活的外乡人。
但凡对方眼神闪躲、闭口不谈、神色警惕,我立刻收声,绝不多问一句。
越是讳莫如深,越说明这里藏着不能见光的东西。
整整两个小时试探、观察、旁听。
结果很明确——没人敢提外来人,没人敢谈失踪,这片地方像一张封死的嘴。
线索,彻底卡死。
我心里沉得厉害。
我半生节俭,从不挥霍一分。这些年教武、打杂、吃苦攒下的每一笔钱,都是为了今天。我无家无业、无牵无挂,活着唯一的执念,就是找到我哥。
所以住宿我绝不挑。
我避开所有稍像样的酒店,专找本地人自家改造、无牌、无登记的廉价小旅店。
这间旅店破旧至极,楼道潮湿发霉,房间狭小逼仄,墙面起皮,窗户漏风,被褥带着潮气。
但我不在意。
能落脚,就够了。
我把唯一的帆布包压在床头,里面是我全部现金、证件、手机。
连日赶路紧绷太久,加上刚才街头那诡异一幕耗了心神,我难得松懈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出了事。
夜深人静,楼道极静。
我闭目调息,听觉却始终醒着。
几秒后,门外传来极轻、极专业的拨锁声。
不是新手。
是常年在这种廉价旅店摸鱼偷窃的惯犯。
我眼底瞬间冷下来,所有疲惫尽数褪去。
我不动、不睁眼、不出声,假装熟睡。
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一个瘦小的影子猫腰溜进来,动作轻得像猫,目标精准,直奔我床头的包。
就在他指尖碰到包面的刹那,我骤然出手。
快、稳、准。
一把扣死他手腕,顺势锁死关节,力道不伤人,却让他半点动弹不得。
少年浑身瞬间僵死,吓得浑身发抖,嘴里叽里咕噜乱语,全是恐惧。
我声音压得极低,冷得没有情绪:“滚。”
他哪里还敢逗留,跌跌撞撞连滚带爬逃出房间。
我起身反锁房门,插死插销。
站在黑暗里,我心底只剩一片冷彻的清醒。
这座城,没有善意。
遍地贪婪,遍地杀机。
稍有松懈,就是万劫不复。
……
夜色更深。
房间里只剩窗外低沉的风声。
线下无路,打听无门。
我唯一剩下的途径,只有那个我在暗网渠道联系到的匿名网络侦探。
我不知道对方是谁、多大年纪、什么身份。
全程只有一个聊天窗口,一个代号。
她的网名——粉色海洋鱼。
仅此而已。
白天她只给了我这座小城的模糊定位,告诉我:我哥哥当年最后入境踪迹,落在这片区域。
之后再无回应。
我生性多疑,从不信陌生人,更不信这种躲在网络背后的神秘人。
但现在,我无路可选。
我点开加密对话框。
指尖停顿片刻,斟酌字句,不暴露太多、不显得慌乱、只陈述事实。
【何仁安:在吗。
你给的落点我到了。
当地水很深,线下完全探不到消息。
今晚城区街头出现一个怪异疯女人,无征兆狂暴咬人,已被当地警方直接带走控制。
此地异常太多,我需要你那边继续深挖线索。代价你说...】
发送完毕。
我把手机扣在桌边。
幽暗破旧的房间里,只剩我一人。
我还不知道。
这一条深夜消息。
会让远在千里之外、藏在网线另一端的神秘网友,被动触碰到绝对不能碰的黑暗秘密。
也会让我和她两个人,从此被死死锁在一条退无可退的死亡绝路上。
调查,是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