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后,陆宴没有叫司机,而是自己握住了方向盘。
黑色的迈巴赫像一条沉默的鲨鱼,无声地滑入夜色。车窗外的城市霓虹飞速倒退,拉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线条,却照不进车内压抑的死寂。
苏青越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刚才在饭桌上那一番“备孕”的言论虽然大获全胜,但也耗费了她不少心神。
“五百万到账了。”
陆宴突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低沉。
苏青越睁开眼,侧头看他。陆宴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喜怒。
“陆先生守信。”苏青越勾了勾唇角,“合作愉快。”
“苏青越。”陆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你刚才说,我精力旺盛得让你招架不住?”
苏青越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演过头了。
“那是……为了气二婶。”她试图解释,“兵不厌诈嘛。”
“是吗?”陆宴冷笑一声,刚想说什么,脸色却突然一变。
天空毫无预兆地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紧接着,一声炸雷在头顶轰然炸响。
“轰隆——!”
暴雨倾盆而下,瞬间将挡风玻璃打得模糊一片。
陆宴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那道雷击中了一般。他手中的方向盘剧烈晃动了一下,迈巴赫在湿滑的路面上打了个滑,险险擦过路边的护栏才停下来。
“陆宴?”苏青越察觉到了不对劲。
此时的陆宴,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死死抓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紫色,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寻找氧气。
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苏青越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上一世,她从未见过陆宴这副模样。他在她面前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陆总,哪怕最后跳楼前,也是体面而决绝的。
“停车……快停车……”陆宴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极度的恐惧和痛苦。
苏青越当机立断,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去按住他的手:“别开了!这里不能停!”
她强行帮他把车靠边停在应急车道上,打开双闪。
车外暴雨如注,狂风呼啸,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颤抖。
陆宴蜷缩在驾驶座上,双手抱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紧闭着眼,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听起来像是在喊“救命”,又像是在喊某个名字。
“陆宴!看着我!”
苏青越解开他的安全带,双手捧住他冰凉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
陆宴猛地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涣散而惊恐,完全没有了平日的锐利。他看着苏青越,却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时空的噩梦。
“别过来……别过来……”他嘶哑地吼道,一把推开苏青越,整个人缩向车门角落,“火……好大的火……”
苏青越被他推得撞在椅背上,肋骨生疼。但她没有退缩,反而再次凑了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用那种虚伪的温柔,也没有用那种客套的疏离。
她直接跨坐在陆宴的大腿上,双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在座椅上,然后狠狠地吻了下去。
不是那种偶像剧里的深情拥吻,而是带着惩罚性质的、粗暴的啃咬。
陆宴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唇齿间传来的血腥味和女人身上淡淡的冷香,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眼前的幻觉。
苏青越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眼神却亮得惊人。
“陆宴,你看清楚!没有火!这里只有雨!”她大声说道,声音盖过了窗外的雷声,“这是迈巴赫,我们在滨江大道上!我是苏青越,是你花钱娶回来的老婆!你还欠我五百万,还没给我演够这场戏,你死什么死?!”
陆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她妆容有些花了,口红蹭到了嘴角,眼神凶狠得像只护食的小豹子,完全没有了刚才在饭桌上那副温婉贤淑的模样。
但这副模样,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真实。
“苏……青越?”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砾。
“是我。”苏青越松了一口气,从他身上退下来,坐回副驾驶,有些狼狈地整理着被弄皱的衬衫,“你要是死了,那五百万我就当精神损失费了。”
陆宴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刮器机械摆动的声音。
过了许久,陆宴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刚才……亲我了。”
苏青越动作一顿,淡定地拿出镜子补妆:“那是急救措施。人工呼吸懂不懂?虽然方式稍微激烈了一点。”
“人工呼吸不需要咬破我的嘴唇。”陆宴抬手摸了摸嘴角的伤口,指尖沾染了一丝血迹。他看着那抹红,眼神晦暗不明。
苏青越合上镜子,转头看他:“陆总,那是你赚到了。我的出场费很贵的。”
陆宴看着她,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苏青越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他的手掌依旧冰凉,却在慢慢回温。
“苏青越。”陆宴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刚才那一刻,你没演。”
苏青越心头一跳。
“我不喜欢那个在饭桌上假笑的苏青越。”陆宴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向椅背,却没有松开她的手,“刚才那个……挺真实的。”
苏青越看着窗外模糊的雨幕,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陆先生,入戏太深可不是好事。”她嘴硬道,“小心假戏真做,到时候这五百万可不够赔。”
“那就再加五百万。”陆宴闭着眼,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只要你别在关键时刻推开我。”
苏青越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这个男人,明明脆弱得像张纸,却偏偏要在废墟上竖起一道墙。
“雨小了。”她轻声说,“走吧,回家。”
“嗯。”
陆宴重新发动车子。迈巴赫再次驶入雨夜,只是这一次,车厢里的空气不再冰冷刺骨,而是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温度。
苏青越看着倒后镜里自己微红的脸颊,暗暗唾弃了自己一声。
苏青越,你可是来复仇的,不是来搞暧昧的。
但这只手……好像确实挺暖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