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瞬间,三姑那只举起来准备砸门的拳头还悬在半空,像是个滑稽的定格动画。
她那张涂着劣质粉底的脸瞬间僵住了,随即涌上一股被羞辱的恼怒。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艳俗碎花衬衫,领口别着一枚亮闪闪的假珍珠胸针,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颤一颤的,像只发怒的斗鸡。
“陈默!你个小兔崽子,反了你了是不是?”三姑见门开了,底气瞬间足了起来,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陈默脸上,“把袜子塞猫眼里?你这是什么缺德带冒烟的招数?我是你长辈!你懂不懂尊卑?今天你要是不给我道歉,我就……”
“你就怎么样?”
陈默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跨了一步,逼得三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脸上没有三姑预想中的愤怒或愧疚,反而挂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和笑容。那笑容就像猎人看着掉进陷阱的猎物,充满了玩味和算计。
“我就去告诉你妈!让你妈把你赶出家门!”三姑被那笑容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吼道,嗓门大得像是在菜市场吵架。
“说得好。”陈默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录音功能,屏幕正对着三姑那张扭曲的脸,“刚才那句不错,情绪饱满,中气十足。再来一句,要那种撕心裂肺的,比如‘我不活了’或者‘你个白眼狼’之类的。”
三姑愣住了:“你……你干什么?录音?你录我干嘛?”
“采风啊。”陈默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正在写一本新书,里面有个反派角色,是个更年期提前、尖酸刻薄、只会倚老卖老的泼妇。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配音素材呢,三姑你这就送上门来了,简直是天赐的灵感。”
“你骂谁是泼妇?!”三姑的尖叫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起来,“陈默!你读书读傻了?我是你亲三姑!你竟然拿我当素材?我要去居委会告你!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完美。”陈默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声波图,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句‘身败名裂’的颤音处理得很好,非常有层次感。这种无知又自信的咆哮,正是我需要的。”
“你……”三姑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来抢陈默的手机,“删掉!你给我删掉!你这是侵犯隐私!”
陈默侧身一闪,三姑扑了个空,差点一头撞在门框上。
“隐私?”陈默收起手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在公共场合,对着我家大门大吼大叫,这叫隐私?三姑,法盲不可怕,可怕的是法盲还觉得自己有理。你这是寻衅滋事,我要是报警,你信不信警察叔叔请你去喝茶?”
三姑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虽然泼辣,但到底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听到“报警”两个字,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行了,别演了。”陈默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吐在三姑脸上,“既然来了,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刚才那几声吼,虽然难听了点,但确实帮我省了不少事。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咱们算算账。”
“算……算什么账?”三姑警惕地看着他。
“素材使用费。”陈默弹了弹烟灰,“刚才那段录音,大概能用在三章内容里。按照市场价,这种级别的反派配音,怎么也得值个五百块。不过咱们是亲戚,我给你打个折,三百。转账还是现金?”
三姑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陈默,你疯了吧?我骂你,你还要给我钱?不对……是你得给我钱!你用了我的声音,你得给我钱!”
“搞清楚状况,三姑。”陈默笑了,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是你闯进我的领地,对我进行精神污染。我那是精神损失费,兼素材采集费。你要是不同意,行啊。”
他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那我现在就报警,告你私闯民宅未遂,加上辱骂他人。到时候警察来了,这段录音就是呈堂证供。你说,是三百块钱了事划算,还是去派出所做笔录划算?”
三姑看着陈默那副笃定的样子,心里开始打鼓了。她太了解这个侄子了,以前看着老实巴交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邪性?那眼神,简直就像个疯子。
“你……你真给?”三姑试探着问,声音小了很多。
“真给。”陈默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别再来烦我。还有,回去告诉二舅和那个废物表哥,我的大纲,就算是烧了当手纸,也不会给他们看一眼。谁再来偷,我就让谁在这个小区待不下去。”
三姑咬了咬牙,心里盘算了一下。去派出所肯定丢人,而且这侄子现在看着不好惹。三百块钱虽然不多,但也是钱,白拿的。
“行!三百就三百!”三姑伸出手,“给钱!”
陈默嗤笑一声,拿出手机,扫了三姑那个贴着“花开富贵”头像的微信二维码,转了三百块过去。
“收款愉快,慢走不送。”陈默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姑拿着手机,看着到账信息,冷哼一声:“算你识相!下次再敢对长辈不敬,我饶不了你!”
说完,她扭着腰,骂骂咧咧地走了,那背影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滑稽。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三姑消失在楼梯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关上门,反锁。
回到电脑前,他点开刚才的录音文件。
里面传来三姑那尖锐刺耳的咆哮声:“陈默!你个小兔崽子,反了你了是不是?”
陈默戴上耳机,闭上眼睛,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那个女人站在巷口,脸上的粉像墙皮一样脱落,露出底下贪婪而丑陋的肌理。她张开那张涂着猩红口红的嘴,发出的声音不像人声,倒像是生锈的锯条锯过骨头……】
陈默写得很顺。
这种真实的、带着恶臭的现实素材,比任何虚构都要来得生动。
他不需要去想象恶人长什么样,因为他的身边,全是活生生的样板。
“三姑,谢了。”
陈默敲下最后一个句号,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这书,火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