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眼前这杯漂着茶叶梗的劣质绿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不是因为茶脏，是因为坐在对面的人太脏。
“默默啊，二舅这不是没办法嘛。”
说话的是他二舅，王得志。穿着一件领口松垮的Polo衫，肚腩把皮带勒得摇摇欲坠，满脸堆笑，那笑容像是一层没抹匀的猪油，腻得人眼晕。
“你表哥那个工作，你也知道，不稳定。听说你现在在网上写那个什么……小说？挺赚钱的？”王得志搓着手，眼神在陈默那台贴满胶带的笔记本电脑上贪婪地扫来扫去，“二舅寻思着，反正你写字也是写字，让你表哥照着你的抄……哦不，照着你的模仿，也写一本。你把你那个大纲，还有那个什么‘金手指’的设定，发给他参考参考。”
陈默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重生回来的第一分钟，他就听到了这种降智的言论。
上一世，他为了维持这层虚伪的亲戚关系，唯唯诺诺地把大纲给了出去。结果表哥直接复制粘贴，改个名字就发了，被网站封书后，这家人反倒怪陈默没教好，说他是“留一手”，导致表哥错过了成神的机会。
“说话啊，默默。”王得志见他不吭声，脸色沉了下来，摆出一副长辈的威严，“都是自家人，帮衬一把怎么了？你那脑子转得快，随便想想就能写出来，你表哥笨，你就得多帮帮他。做人不能太自私。”
“自私？”
陈默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冷意。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看垃圾般的嫌弃。
“二舅，你是不是觉得你的基因有什么魔力，能辐射到我脑子里，让我把吃进去的饭吐出来喂你儿子？”
王得志愣住了，那张油腻的脸僵在半空：“你……你说什么胡话？”
“我说，”陈默身体前倾，死死盯着王得志那双浑浊的眼睛，“你儿子是个废物，不是我的错。他想不劳而获，那是他的家教问题，不是我的义务。你那张嘴要是不会说话，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比如肛肠科，他们正好缺个扩阴器。”
“陈默！你疯了？！”王得志猛地拍桌子站起来，茶水溅了一地，“我是你长辈！你这种态度，信不信我让你爸妈把你赶出去？”
“赶出去正好。”陈默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还有，别用那种‘我是为你好’的眼神看着我。你那眼神让我觉得你在公共厕所里没带纸。想偷我的书？行啊。”
他指了指那台破电脑。
“密码是你儿子身份证号后六位。进去之后，把那个叫‘大纲’的文档删了。毕竟，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而不是被你们这种只会伸手要饭的乞丐当成宝。”
“你……你……”王得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默的手指都在哆嗦，“反了你了！读书读傻了是吧？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以后你有本事别求我们家办事！”
“滚。”
陈默只回了一个字。
王得志气得脸红脖子粗，抓起沙发上的公文包就要摔门而去，嘴里还骂骂咧咧：“行！陈默，你等着！我看你以后混成什么样！到时候别跪着来求我！”
“砰！”
门被狠狠摔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屋内终于安静了。
陈默长出了一口气，那种生理性的恶心感稍微消退了一些。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微信群消息，群名叫“相亲相爱一家人（不含陈默版）”，但他不知什么时候被拉进去了。
发消息的是他那个所谓的“好表哥”王强。
【王强】：@陈默 弟弟，二舅说你心情不好？哥没别的意思，就是最近书荒，想借鉴一下你的思路。你也知道，现在网文竞争大，哥上有老下有小的，不像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就把那个《都市至尊》的细纲发给我呗？大不了以后书火了，哥分你两包烟钱。
紧接着，下面跟了一排亲戚的附和。
【大姨】：就是啊默默，你表哥不容易，你就帮帮他。
【三姑】：年轻人不要这么小气，资源共享嘛。
【奶奶】：默默，听长辈的话，别犟。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一个个跳动的头像，感觉像是一万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资源共享？
这词儿是用在这里的吗？
这哪里是资源共享，这分明是一群水蛭趴在宿主身上，还嫌弃宿主的血不够甜。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弧度。
他没有打字，而是直接点开了群语音通话。
“嘟——嘟——”
群里的人显然没想到他会打过来，几秒钟后，王强接通了。
“喂？默默啊，你想通了？这就对了嘛，哥跟你说……”王强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得意。
“王强。”陈默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会打字，你就是作家了？”
“嘿，你这话说的，哥怎么就不能是作家了？”
“你能写个屁。”陈默毫不留情地喷道，“你那叫写作吗？你那叫文字搬运。你脑子里的墨水还没你马桶里的水多。想让我给你大纲？行啊。”
“真的？我就知道弟弟最仗义！”王强兴奋地喊道。
“我现在去打印店，把你的脑残诊断书打出来，给你当大纲。记得保存好，那是你这辈子唯一能写出来的‘现实主义题材’力作。”
说完，陈默直接退群，拉黑，关机。
世界清静了。
他靠在破旧的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黄的水渍，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快感。
去他妈的亲情，去他妈的面子。
既然重活一次，他就没打算再惯着这群吸血鬼。
谁敢来偷他的东西，他就把谁的手剁了——当然，是用嘴剁。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默默啊，我是你三姑，快开门，三姑给你带了点水果……”
陈默冷笑一声，从鞋柜上拿起一只臭袜子，塞进了猫眼里。
想吃水果？
吃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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