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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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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海

年初三的时候冶序安开始闹了。

起因是苏晴果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她跟萧琴晚去南方海边度了个短假,照片里碧蓝的天、金白的沙滩、两个人踩在浪花里的脚印并排着延伸向远方。冶序安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眼睛就钉住了,手指在屏幕上放大又缩小,盯着那片海看了好一会儿。

冶序砚从书房出来倒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弟弟抱着手机蜷在沙发角落,脸上写满了"我想去"三个大字,但嘴巴抿着没说出来。

"想去?"冶序砚走过去,顺手把他滑到膝头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冶序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仰着脸看着他哥,眼睛亮晶晶的。他点了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果果说那边二十多度呢……北京太冷了。"

冶序砚看着他这副"我又不好意思直说但意思已经写在脸上了"的样子,低头喝了一口水,声音平平的:"想去就去,订票。"

冶序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冶序砚看了一眼窗外的雪,"正好你年前忙了那么久,出去散散心。我看看行程,下周空出来一周。"

冶序安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先抱了一下冶序砚的胳膊,然后低头开始疯狂翻手机。他先在群里跟苏晴果说"我也要去",苏晴果秒回了一串感叹号和猫猫蹦跳的表情包,接着又补了一句"琴晚说你们来了她包吃住!"。冶序安笑着回了个"好",然后打开通讯录,开始一个一个通知。

他先给杨承跃发消息:【杨承跃,我下周去海边,你要不要一起?】

杨承跃秒回:【你约我?】

冶序安:【嗯,我哥说想去散心,果果她们也在那边。】

杨承跃:【去。什么时候走,我请假。】

他又给程昱衡发:【昱衡,下周去海边吗?南边,跟果果她们一起。】

程昱衡回得也快:【你发小在那边的话正好,我这边下周刚好有个会议可以推掉。你定了住宿告诉我。】

接着是李砚舟:【李砚舟,海边去不去?果果和琴晚在那边。】

李砚舟的消息先是一个"?",然后隔了几秒又来了一条:【你邀请我?】

冶序安:【嗯,人多热闹。】

李砚舟那边安静了快一分钟,然后回来一行字:【行。我订机票。】

最后是晋怀潮。冶序安拨了电话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晋怀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而稳:"小冶?"

冶序安握着手机,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期待:"怀潮,下周我们想去海边,你来吗?果果和琴晚也在那边,我哥他们都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晋怀潮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似乎低了一个度:"你邀请我?"

冶序安:"嗯。"

又安静了两秒。然后晋怀潮说:"好。你把地址发我,我自己过去。"

挂了电话之后冶序安抱着手机蹲在沙发旁边,嘴角翘得老高。冶序砚从书房门口路过,看了他一眼,脚步顿了一下:"通知完了?"

"嗯,都去!"

冶序砚走过来弯腰看着他蹲在沙发旁边的样子,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后颈:"高兴了?"

冶序安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高兴。"

一周后他们抵达南方沿海城市的时候,冶序安在机场出口深吸了一口气——咸湿温润的海风迎面扑来,带着阳光和椰树的味道。他穿着浅蓝色的短袖和白色短裤,露出两条细白的腿,脚上踩着一双凉拖,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北京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苏晴果已经在出口等他们了。她穿了件鹅黄色的吊带连衣裙,头上戴着一顶宽檐草帽,看到冶序安出来就蹦跳着扑过来:"安安!你们终于来了!"然后她朝后面挥了挥手,萧琴晚从她身后走过来,穿着宽松的白衬衫和墨镜,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

"房间都安排好了,"萧琴晚说,"海景别墅,离沙滩步行三分钟。你们五个人的房型都按需求分了。"

冶序安听着"五个人"三个字,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陆续走出来的冶序砚、杨承跃、程昱衡、李砚舟和晋怀潮——五个人穿着各自风格各异的度假装束,气场各异,但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像五束不同方向的光打过来。冶序安把围巾摘了,耳朵被海风吹得微微泛红,拉了拉冶序砚的袖子小声说了句:"走吧,去看海。"

别墅确实是好。白色的外墙,蓝绿色的门窗,二楼有个大大的露台正对着海面。冶序安选了二楼靠边的一间房间,推开窗就能看到无遮挡的海景。他把行李放下站在窗前,海风从窗口涌进来带着微微咸腥的气息,吹得他眯起了眼。

身后传来敲门声。他回头,苏晴果探进来半个脑袋,笑得贼兮兮的:"安安,换泳衣去沙滩!琴晚说趁着下午光好,她带了相机给我们拍照!"

冶序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薄薄的短袖和短裤,有些犹豫:"我没带泳衣……"

苏晴果眨了眨眼:"带了带了!我刚去商场给你买了一条。"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条浅蓝色的沙滩裤和一件白色防晒衣,"你去换!我在楼下等你!"

冶序安换了衣服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满满当当的人。杨承跃穿了条深灰色的泳裤,露出精壮的上半身,肩上搭着一条毛巾,看起来像随时准备下水的样子。程昱衡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穿着一件浅色亚麻衬衫和米色短裤,脚上是一双很精致的皮质凉拖。李砚舟靠在门边,黑色的短袖T恤和深蓝色短裤,墨镜推到头顶,看到冶序安下来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晋怀潮坐在露台的椅子上,穿了件深色的polo衫,手里端着一杯冰饮,抬眼看了冶序安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冶序安站在楼梯上被五个人同时看着,耳朵又开始发热。他低头扯了扯防晒衣的下摆,小声说:"走吧。"

去沙滩的路上冶序安走在中间,左边是杨承跃右边是程昱衡,后面跟着李砚舟和晋怀潮,冶序砚走在最后面跟萧琴晚说着什么。苏晴果在最前面跑得像个撒欢的兔子,踩着细白的沙滩回头朝他们招手:"快来看!海水是清的!"

确实清。南方的海跟北方的海完全不一样,水温温的,浪花扑上来的时候带着细碎的泡沫,沙子踩在脚下又软又暖。冶序安把拖鞋脱了放在岸上,踩着湿润的沙滩一步一步走向海边,浪花漫上来没过他的脚踝,凉意让他的脚趾缩了一下。

苏晴果已经冲进水里了,海水漫到她的膝盖,她弯着腰伸手去捞什么,回头朝萧琴晚喊:"琴晚你看!有小螃蟹!"萧琴晚站在岸边举着相机拍她,镜头后面露出的半张脸带着一种温柔的、被阳光照透了的神情。

冶序安站在水边看着她们,嘴角弯着。然后他感觉到身边有人走了过来,侧头一看是杨承跃。杨承跃站在他旁边,也把鞋脱了踩在水里,浪花拍上来溅到他小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抬头看向海面。

"暖和。"他说。

冶序安嗯了一声,又往前走了一步,海水漫到了他的小腿。他低头看着自己踩在浪花里的脚,白色的泡沫退去之后露出的脚趾被海水泡得微微发皱。他正看得入神,忽然感觉到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是晋怀潮。

"浪大,别走太深。"晋怀潮说完就松开了手,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像是随时准备接着他。

冶序安回头又看了一眼海面,然后往后退了半步,退到晋怀潮和杨承跃中间的位置。浪花涌上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一下,后背贴到了一片温热的胸膛——是杨承跃还是晋怀潮他没分清,但他没挪开,就那么站在两个人之间,被两边的体温和海水的凉意一起包裹着。

远处程昱衡和李砚舟坐在沙滩上的遮阳伞下面,程昱衡低头画着什么,李砚舟侧头看着海面,偶尔看一眼水边的冶序安。冶序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遮阳伞旁边,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一杯冰饮喝了一口。

冶序安在水边站了大概一刻钟,然后走回岸上坐到了程昱衡旁边。他低头一看程昱衡手里的速写本,上面画的是他刚才站在水边的背影——浪花漫过脚踝,海风吹起防晒衣的下摆,头发被风撩起来露出后颈的轮廓。线条简单而流畅,把他画得比实际还要好看几分。

"你画的是我吗?"冶序安凑近了看。

程昱衡把速写本合上了一点,但不小心碰到了冶序安垂下来的手。他没挪开,指尖停留在冶序安手背旁边几毫米的地方。"嗯,画完了给你。"

冶序安看着那只离自己手背很近的手,犹豫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往那边移动了几毫米,小指碰上了程昱衡的小指。程昱衡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翻过来把冶序安的小指轻轻勾住了。

冶序安装作在看海,耳朵又红了。程昱衡低头继续画,但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比他笔下任何一条线条都好看。

晚上萧琴晚在别墅院子里支了烧烤架。海风从院子一侧吹过来,带着炭火和海鲜的香气。冶序安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椅上慢慢晃着,手里捧着一杯鲜榨的芒果汁,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景象——杨承跃在翻烤串,手法利落得像在部队操练;李砚舟在旁边切配菜,被烟熏得皱眉但没走开;苏晴果拉着萧琴晚在院子一角跳舞,手机里放着懒洋洋的爵士乐,萧琴晚跳得不怎么在拍子上,但被苏晴果拽着转圈的时候笑得特别敞亮;程昱衡坐在廊下继续画,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热闹;晋怀潮坐在他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盏暖黄的小灯。冶序砚站在烧烤架旁边跟杨承跃说着什么,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让杨承跃笑了一下,那笑在烟火气的映照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冶序安捧着芒果汁坐在秋千上,看着这一院子的人——五个人加上果果和琴晚,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短短地在院子里晃动,声音、香气、海风、炭火噼啪的声响和远处隐约的潮声混在一起,把整个夜晚填得满满当当的。

苏晴果从舞里转出来跑过来一把抱住冶序安的秋千椅:"安安!明天早上看日出!我定了闹钟!你跟我一起去!"

冶序安被她摇得芒果汁差点洒出来:"日出?几点?"

"五点半!"

冶序安的脸垮了一下,但看着苏晴果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期待的眼睛,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我尽量。"

苏晴果满意地松开他跑回萧琴晚身边,继续她的转圈舞去了。冶序安端着芒果汁正要低头喝,忽然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满了人——冶序砚坐在秋千椅左边,晋怀潮坐在右边,杨承跃端着一盘烤好的虾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的矮桌上,程昱衡放下速写本走过来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李砚舟端着一杯冰啤酒坐在了秋千椅另一侧的地面上。

五个人以不同的角度把他围在了中间。

冶序安被五道目光同时看着,低头喝了一口芒果汁掩饰自己的紧张。但说实话他一点都不紧张了,他握着凉丝丝的玻璃杯,感受着海风从四面吹来,被五个人的体温挡去了大半凉意。

"明天日出要不要看?"冶序安小声问了一句,像是在征求所有人的意见。杨承跃说"看",程昱衡说"跟你一起",李砚舟嗯了一声,晋怀潮没说话但在暗处碰了一下他的膝盖,冶序砚伸手把他头发上沾的一根细沙拈掉,说了句"起得来就看"。

冶序安低着头,芒果汁的凉意透过玻璃传到掌心,可他的耳朵和胸口都是热的。

他觉得这个地方特别好。海风是暖的,沙子是软的,身边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