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荧幕弹出新订单,地址标注为:永利旧唐楼七座405。
江浔骑电动车沿老街转弯,远处那片陈旧楼群,外墙瓷砖大片剥落,发黑发霉的水泥落露在外,密密麻麻外置铁窗挂着各种满是补丁的衣服,和沿路窗户透着暖光的住宅比,这里从头到尾都笼罩着一层沉郁灰雾。
楼层过于老旧没有电梯,只能爬楼,江浔轻轻叹了口气,拎着餐食往上爬。
推开铁闸时“吱呀”一声刺耳长响,刺破楼道的一片寂静。几盏声控灯老化严重,每上几级台阶,用力跺脚才勉强亮起昏黄微光。空气里渗着挥散不开的潮霉味,掺杂旧木、积水脏污的酸气。墙壁爬满大片暗绿霉斑,楼梯转角堆满废纸箱、断裂的家具,扶手粘腻发滑,江浔只能只能轻轻搭住一点借力。
爬楼时,白日积攒在小腿的酸胀感再次翻涌上来,长时间握车把磨红的掌心,每一次手握餐食时都牵扯着灼热的刺痛。这栋楼异常安静,除了他的脚步声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行至二楼转角,一只塑料袋在没有风吹的情况下从楼梯上方飘落,轻轻绕着他身侧盘旋两圈,才缓缓落到地面,寻不见袋子的来源,他皱了皱眉,抬脚将袋子踢到一旁,没再多想,继续往上走。
到了三楼,一侧住户门缝渗出细细水流,在楼梯间积成一小滩脏水,江浔纳闷,这栋楼明明住了不少人家,为何连半点生活动静都听不见?
四楼走廊狭窄逼仄,靠中间的405房门紧紧闭着。门板旧得发黑,门框贴的春联褪色发脆,大半已经脱落卷起。门上没有门铃,只有一块磨花的门牌。
等了十余秒,屋内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门缓缓拉开一条细缝,住户是个中年男人,接过餐食简单道谢,随即关上门没多聊半句。
江浔转身王楼梯口走,一路快步下楼,推开铁闸冲回街边,晚风扑面,路灯与零星过路车辆稍稍吹散了楼道里的阴凉感。
他骑上车拐进一条平日少有人走的的窄巷,两侧墙头堆满废旧家具与杂物。巷中段靠墙立着一面碎裂的全身镜,镜面布满蛛网状裂纹,他明明还隔着数步远,镜中却浮现一道完全陌生的模糊侧影,江浔顿了半秒,侧头回望,巷子空荡荡,连风也停歇下来,他不愿多做停留,轻踩电门加速穿过窄巷。
驶回主街,心头那股凉意才稍稍散开。他把车停在路边,倚靠车身,指尖反复揉搓灼热发红的掌心,小腿的酸胀已经渗入骨头,可一想起父母劳累身影,便不敢停下奔波的脚步。
江浔就这么靠在车身歇了十几分钟,士多老板收拾完货架,端了一杯凉白开走出来递给他。
“跑了大半晚,喝口水缓一缓吧。”老板的语气非常随和
江浔接过水杯道谢,一饮而尽,水流滑过喉咙,稍稍压下满身燥热。他把空杯递回去低声道谢:“谢谢老板,刚刚确实渴的历害。”
老板点了根烟,目光看向远处那片灰扑扑的唐楼群,:“今晚又往永利七座那边跑单?那栋楼阴森得很,深夜少往那钻。”
“没办法都是为了养家糊口,那边楼高又没有电梯,爬得腿都发麻了。”江浔揉了揉发胀的小腿,语气带着几分疲惫,“那边的气氛安静得吓人。”
“这一片待拆的空置楼多,空房多了自然阴气重。”老板吸了口烟,继续说道:“前几天我关店时,还听见废楼里传来东西碰撞的响声,多半是风吹引起的碰撞声,街坊都见怪不了。”
江浔点头应和,心底并没太放心上,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怪声,家里的开销才是压在他身上实实在在的重担。
两人交谈间隙,远处一辆私家车缓缓驶过,刺眼的灯光扫过对面一排空置铺面。灯光掠过一间荒废裁缝店的玻璃窗,橱窗里挂着几件泛黄发脆的旧旗袍,铁制衣架在毫无风力的推动下左右轻轻晃动,摆动幅度规整,像是有人站在一旁轻轻拨弄。
江浔无意间扫见这一幕,心头猛地一紧,皱紧眉头可以转开视线,裁缝店的大门生锈上锁,封闭快两年,根本不可能有人藏在里面。一丝冷意顺着后背往上爬,他攥紧拳头,磨破的地方又渗出细微灼痛,借着这份实实在在的痛感,强行压下脑子里乱飘的猜想。
老板察觉他神色发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摆摆手笑着打圆场:“刚才看见什么了?小伙子,别自己吓自己。”
“没什么,就是看见店里的衣架在动。”江浔轻声回应,声音略显干涩,“周围一点风都没有,看着着实有点诧异。”
“旧木头、铁架子放久了容易发软,门缝钻点穿堂风进去就会乱晃,都是错觉罢了。”老板弹了下烟灰,劝慰道:“你连夜跑单熬得太累定是眼花了,放松点没事的。”
江浔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回应下,可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凉感依旧黏在身上。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拢成一团的硬币,零碎的小费垫着口袋,分量轻微,却是他熬过漫长夜班的动力,这点无关紧要的破事,远不及一家人的温饱来得重要,不值得自己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