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敏珠是YG的练习生。
这一点,是她重生过来第四天才确认的。原主的手机里存着一张练习生签约合同照片,右下角赫然印着YG ENTERTAINMENT的LOGO。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默默把手机锁屏。
上辈子她在中型的公司熬了七年,没熬出来。这辈子睁眼就在三大之一,顶着一张纯欲神颜,住在YG的练习生宿舍里。
窗外是合井洞的早晨。她拉开窗帘,对面就是YG那栋标志性的灰黑色大楼,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楼下停着几辆保姆车,车身上印着熟悉的LOGO。有粉丝举着相机蹲在马路对面,一看就是在等某个男团上班。
她拉上窗帘,转身面对穿衣镜。
镜中人刚洗完脸,皮肤白得像在发光,鼻尖有一颗小小的痣,唇色是天生的浅粉,不用涂任何东西就饱满得像花瓣。她抬手把头发拢到脑后,露出整张脸——鹅蛋脸,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又黑又亮,不笑的时候带着点疏离感,笑起来大概就是所谓的"纯欲天花板"。
往下看,锁骨明显,肩颈线条流畅,运动背心勾勒出胸线,腰细到离谱,臀部的弧度恰到好处地翘着。腿又长又直,小腿肚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这张脸和这具身体,放在YG的练习生里,属于"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类型。
可惜。
她试着做了个最简单的wave——胸口向前顶,腰腹向后收,再顺着脊椎一节节波浪般往下走。镜子里的人动作生硬得像在打摆子,上半身和下半身各动各的,腰部完全不会发力。
她停下来,看着镜子里那个"美但笨拙"的自己,叹了口气。
YG的月末评价她翻过原主的记录:舞蹈65分,声乐61分,rap干脆没考。综合排名在女练习生里倒数,但每次公司内部选秀宣传照,她又永远排在C位。原因很简单——那张脸拍出来太好看了。STAFF们私下里叫过她"海报妖精",说只要把柳敏珠的照片放上去,点击率能翻三倍。
可要出道,光靠海报不行。
她换上运动服走出宿舍。走廊里迎面走来两个男练习生,穿着YG的标志性黑色卫衣,看见她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一拍。其中一个还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被同伴拽走了。
柳敏珠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她原以为原主在YG的关系网会像之前那个公司一样密密麻麻,翻了通讯录才发现,原主存的男人名字很少。只有几个:一个叫"志龙欧巴"的,备注是"练习生同期";一个叫"贤硕欧巴"的——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上辈子她当然知道YG的杨贤硕会长叫什么,但她不确定原主存的是不是那位。
她暂时没点开任何对话框。
从宿舍到YG大楼步行五分钟。她刷卡进门的瞬间,前台姐姐抬头看见她,笑了笑:"敏珠来了?今天编舞老师找你,让你十点去A练习室。"
"谢谢。"
她往练习室的方向走。YG的内部走廊比上辈子她待的那个公司宽敞得多,墙上挂着旗下艺人的巨幅海报,BLACKPINK、BIGBANG、WINNER、iKON、TREASURE……一张张熟悉的脸从她眼前掠过。上辈子她给YG的艺人伴过两次舞,一次是BLACKPINK的演唱会,一次是某男团的打歌舞台。当时她站在舞台边缘的阴影里,看着那些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人,心里想的是"什么时候我也能站在那个位置"。
现在她站在YG的走廊里,穿着YG的练习生制服,头顶是YG的日光灯。
好像很近了。又好像很远。
A练习室的门开着。她走进去,看见一个穿灰色帽衫的男人正靠在镜子前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李胜勋。YG的编舞老师之一,三十岁出头,圈内出了名的严苛。上辈子柳敏珠给他当过两次临时伴舞,被他骂哭过一次。那时候李胜勋指着她的肩膀说"你这个wave做得像条死鱼,重来",她咬着牙练了三百遍。
此刻李胜勋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开口:"柳敏珠?"
"是。"
"上次考核的舞蹈视频我看了。"李胜勋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平淡,"62分,其中30分是表情分。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在跳舞的时候像什么?"
柳敏珠没说话。
"像一根被风吹歪的竹竿。"李胜勋走到她面前,"该硬的地方不硬,该软的地方不软。腰是死的,胯是僵的,手臂打到一半就没力了。你进YG三年,练了个什么?"
他说话的语气不算重,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扎在她最痛的地方。上辈子李胜勋骂过她"像条死鱼",那次她哭完继续练了三百遍。这辈子他又骂她"像根竹竿"。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来找您了。"
李胜勋看着她,似乎有些意外。沉默了两秒,他走到音响旁边按了个键,练习室里响起一段节奏强烈的hip-hop beat。
"跳给我看。"他说,"就跳上个月考核那支舞。"
柳敏珠走到练习室中央。音乐响起的时候她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编舞的动作——这具身体对这段舞的记忆几乎为零,原主根本就没好好练过。她能依靠的只有上辈子自己的肌肉记忆,然后强行套进这具生涩的躯壳里。
第一个八拍,动作生涩,手臂没打开。
第二个八拍,胯部的律动错了半拍。
第三个八拍,她做了一个转身的动作,核心没收紧,整个人晃了一下。
第四个八拍,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脸,忽然想起了什么。上辈子她跳这支舞的时候,最被李胜勋夸的是哪个部分——是结尾那个定点。她当时为了那个定点练了整整一周,肩膀的角度、头的位置、眼神的方向,每一个细节抠了上百遍。
音乐进入尾声。她收住动作,肩膀后旋,下巴微微抬起,眼神从低处缓缓拉起来,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汗水从额角滑下来,划过颧骨,停在颊边那颗小痣旁边。
她听见李胜勋按停了音乐。
练习室里安静了几秒。李胜勋走过来,站在她侧面,看着镜子里的她。
"最后那个定点,做得不错。"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前面还是一塌糊涂。"
柳敏珠微微喘着气,点了点头。
"三周。"李胜勋说,"你每天来找我,每天跳给我看。我不保证你能把基本功补上来,但至少让你在月底考核的时候不会丢YG的脸。"
"谢谢老师。"
李胜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对了。姜胜允刚才来问过你。"
姜胜允。
柳敏珠的脑子转了一下。WINNER的姜胜允?YG现役男团WINNER的队长,主唱,创作人。上辈子她给WINNER的演唱会当过伴舞,在后台见过姜胜允两次,很礼貌的人,对她说过"辛苦了"。
但她这辈子跟姜胜允没有任何交集。
"他问我什么?"她问。
"问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李胜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说看你朋友圈发的凌晨练习照片,太拼了。"
柳敏珠愣了一下。原主跟姜胜允有联系?她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通讯录,没有"胜允欧巴"这个名字。只有一个叫"姜理事"的,是她之前发过消息的编舞顾问——但那是上辈子的记忆了,这辈子她没联系过。
"我……不认识他。"
李胜勋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微妙。"你们不认识?那为什么他会有你的kakao?"
柳敏珠沉默了。
李胜勋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练习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镜子里那张茫然的脸。她打开手机,翻了翻kakao的聊天记录,在密密麻麻的消息列表最底下,找到了一个没有备注名的账号。头像是纯黑色的,对话记录只有一条,是三天前发来的:"听说你月底要考核了,加油。别太晚睡。"
发送者的名字是"승윤"。
姜胜允。
柳敏珠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三天前,是她刚重生过来的第一天。原主在晕倒之前,给谁发过消息?或者——姜胜允为什么会关注一个末位练习生的动向?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镜子。
镜中人额角还挂着汗,脸颊泛着运动后的薄红,嘴唇微微张开喘气,整个人看起来像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漂亮,柔弱,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需要被照顾的气息。
难怪。
她忽然明白了。原主虽然不像之前那个公司到处撒网,但在YG这个环境里,这张脸本身就是一张网。不需要主动联系谁,自然会有人主动靠过来。姜胜允——WINNER的队长,圈内出了名的温柔稳重——也会在凌晨三点给她发一句"别太晚睡"。
她关上手机,把它扔进包里。
然后她重新走到音响旁边,把刚才那段beat又按了一遍。音乐响起来,她开始从头跳。第一个八拍手臂打不开,重来。第二个八拍胯部律动错了,重来。第三个八拍转身站不稳,重来。
一个小时后,练习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柳敏珠正趴在地上喘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运动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腰线和胸线。她抬起头来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穿黑色oversize卫衣,灰色运动裤,头发随意地抓了抓,脸是那种放在人堆里也很显眼的帅。但气场很温和,没有攻击性,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后安静蹲在屋檐下的大狗。
姜胜允。
他看见柳敏珠趴在地上满身汗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他很快移开目光,把视线落在旁边的地板上,声音很轻:"……打扰你了。我路过,听见音乐声……你还在练啊。"
柳敏珠撑着地板坐起来。她现在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好看——满身汗,头发散了一半贴在脖子上,脸颊通红,运动服领口因为刚才的wave动作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锁骨。
"胜允前辈。"她说,"有事吗?"
姜胜允的目光在地板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抬起来,隔着几步远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审视,也没有那种毫不遮掩的侵略性。他只是在看她,像一个熟悉的人在看另一个熟悉的人。
"给你带了饭。"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门边,"放在这里了。你记得吃。"
柳敏珠看着那个塑料袋,里面是便利店的紫菜包饭和一瓶香蕉牛奶。
"谢谢前辈。"她说,"但是——"
"不用谢。"姜胜允打断她,声音还是很轻,"你……上次晕倒之前给我发消息说'好累',我担心你又忘记吃饭。"
柳敏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原主在晕倒之前,给姜胜允发过"好累"。而姜胜允记住了,过了三天,带着吃的来练习室找她了。
她看着门口那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他站在那里,没有进来,也没有要求她做什么。只是把东西放下,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练习室的门重新关上。
柳敏珠坐在原地,沉默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她爬过去,把那个塑料袋打开,紫菜包饭还是温的。她拆开包装咬了一口,米饭和紫菜混在一起,很普通的便利店味道。
她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之后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把歪掉的衣领拉正,把散了的头发重新扎紧。镜子里的人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狼狈又漂亮。
她伸手把米粒擦掉,对着镜子说:"月底考核,我要跳进前五。"
声音不大,但镜子里那双眼尾上挑的眼睛,亮得像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