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的电流声还在滋滋作响,像是一只濒死的蝉在嘶鸣。
讲台上的“收音机老师”显然没遇到过这种状况。它那巨大的方形脑袋卡顿在半空,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似乎正在庞大的数据库里检索应对这种“非典型回答”的方案。
“学费……”收音机终于发出了声音,带着明显的机械杂音,“这里……只收寿命。”
“寿命是贬值资产。”顾宴辞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姿态比在董事会上还要放松,“通货膨胀率每年7%,我活到八十岁和活到十八岁,对你来说收益差距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大。而且,风险太高。”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收音机那排锯齿:“如果我死了,你的投资就归零了。作为理性的投资人,你应该追求的是长期稳定的回报,而不是这种杀鸡取卵的赌博。”
全班死寂。
坐在后排的一个男生已经吓尿了裤子,尿骚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苏绵却瞪大了眼睛,看着顾宴辞的侧脸。
这个男人疯了。
他不是在求生,他是在……并购这个副本。
苏绵的视野中,顾宴辞头顶突然浮现出一行只有她能看见的淡金色小字:
【 san值波动:异常。理智外壳下,覆盖着99%的毁灭欲。】
“胡……胡说!”收音机老师被激怒了,它猛地从讲台上跳下来,沉重的金属脚掌踩得地板砰砰作响,“这是学校!我是老师!我有权惩罚不听话的学生!”
它冲到顾宴辞面前,那张裂开的锯齿大嘴几乎贴到了顾宴辞的鼻尖,腥臭的热风扑面而来。
“现在,立刻回答我!你怕不怕我?!”
这是一个必死陷阱。
怕,就是懦弱,违反校规第一条“勇敢面对”;不怕,就是撒谎,会被当场咬碎。
苏绵的手指已经扣住了袖口里的刀片,准备在顾宴辞遇袭的瞬间暴起。
然而,顾宴辞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我在评估你的资产价值。如果你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只会用暴力这种低级手段来索取关注,那你不仅没有教学资格,甚至连作为‘捕食者’的资格都没有。”
“你——”
“安静。”顾宴辞突然低喝一声。
这一声并不大,却带着他在商场上常年发号施令的威压。
收音机老师竟然真的僵住了。
顾宴辞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黑板前,拿起那半截粉笔。他在“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50分钟”的倒计时旁边,画了一条斜杠。
“根据《教育法》……哦不,根据副本的基本逻辑,”顾宴辞一边写一边说,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课堂的核心是知识传递。你刚才提问的三个问题,逻辑不通,毫无营养,属于无效教学。”
他转过身,将粉笔头精准地弹进收音机老师的脑袋缝隙里。
“这堂课,我不满意。我要求换课,或者——”顾宴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退课。”
“退……退课?”收音机老师彻底死机了。
“对。既然你无法提供等价的生存知识,那这堂课就没有存在的必要。”顾宴辞抬起手腕,虽然那里并没有表,但他还是做了一个看时间的动作,“我给你十秒钟。要么你自我销毁,把这50分钟还给我们作为自由活动时间;要么,我就判定你为‘不良资产’,进行强制剥离。”
“你凭什么……”
“凭我是顾宴辞。”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那个怪物。
“在这个房间里,资本……不,规则,我说了算。”
滋——滋滋——
收音机老师身上的指示灯从红变黄,最后变成了诡异的绿色。它似乎真的被这套歪理邪说给绕进去了,或者说,它底层的某种规则被顾宴辞那种绝对的“掌控气场”给暂时篡改了。
“判……判定……教学质量……不合格……”
收音机老师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身体像是一堆废弃的零件般轰然倒塌,化作一地黑色的灰烬。
与此同时,黑板上的倒计时瞬间清零。
【恭喜高二(4)班,完成“第一堂课”。评价:SSS级(史无前例)】
教室的灯光骤然亮起,那种压抑的窒息感如潮水般退去。
顾宴辞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扔掉了一份垃圾文件。他转过身,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苏绵身上。
“苏小姐,”他理了理衣领,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刚才的课件演示,还满意吗?”
苏绵看着他。
在别人眼里,这是死里逃生的英雄壮举。
但在苏绵的“全知视角”里,顾宴辞身后的影子里,正张牙舞爪地浮现出无数黑色的触手。刚才那一刻,如果收音机老师敢动一下,这个男人根本不需要什么规则漏洞,他会徒手把那个怪物撕成碎片。
他在享受。
他在享受这种在生死边缘走钢丝,并试图把钢丝踩断的快感。
“顾总,”苏绵合上书,指尖微微发白,声音却异常冷静,“你的试卷是满分。但在这个学校里,考满分的人,通常会被‘重点关照’。”
“那正好。”
顾宴辞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血红色的月亮,眼底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我也正愁,这所学校的校长,有没有资格跟我谈谈收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