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并未如姜以此预料般驶离，而是在离刺客尸体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裴寂并没有让她立刻施针，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挑起车帘，对外面的心腹侍卫漠然吩咐了一句：“把领头的带过来。”
不过片刻，那个黑衣刺客首领便被五花大绑地扔在了泥地上。他嘴里塞着布团，浑身是血，眼神却依旧凶狠。
“你说，这人是来给我送信的？”裴寂靠在车壁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马鞭，目光斜睨着姜以此，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戏谑，“若是没有，姜小姐知道后果。”
这是试探，也是威胁。
姜以此面色未变，她缓缓走下马车，月白色的裙摆沾染了些许尘土，却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她走到那刺客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审视着他。
“王爷，杀人容易，诛心难。”姜以此轻声道，“这刺客身上的伤口虽多，却避开了要害，且虎口有厚茧，显然是常年用笔之人伪装。二皇子萧景珩虽伪善，却还没蠢到用死士来演戏。这局，是有人想借王爷的手，除掉二皇子，顺便……把姜家也拖下水。”
她伸手拔下了刺客发髻上的一根木簪，那是刺客伪装身份时故意留下的破绽——一个真正的死士，绝不会用这种京中流行的样式。
“搜他的鞋底。”姜以此突然开口。
裴寂挑了挑眉，给侍卫递了个眼色。
侍卫手起刀落，挑开了刺客的鞋底。果然，一层油纸包裹的密信赫然出现在夹层之中。
裴寂接过密信，展开扫了一眼，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凝固，周身气压骤降，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信上并非什么谋逆铁证，而是一份详细的行军布防图——那是姜以此父亲姜大将军在边疆的布防图！
“好一招一石二鸟。”裴寂冷笑一声，指尖用力，密信瞬间化为齑粉，“若本王今日死在这里，这布防图出现在本王身上，姜家通敌叛国的罪名便坐实了。姜小姐，令尊的命，现在可就在你手里。”
周围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侍卫们的刀锋齐齐对准了姜以此。
姜以此却笑了。
她站起身，直视着裴寂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声音清冷：“王爷若信了这信，那便真的中计了。这布防图是假的。”
“哦？”裴寂眯起眼。
“家父镇守北疆十年，布防图三月一换，且只有他和副将知晓。”姜以此从袖中掏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黑色棋子，那是她前世在父亲遗物中找到的，实则是开启姜家暗卫联络点的信物，“真正的布防图，在此处。”
她将棋子抛给裴寂，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王爷，这刺客背后的主谋，并非二皇子，而是太子。太子忌惮二皇子得势，更忌惮姜家兵权。他今日安排这一出，是想让王爷和二皇子两败俱伤。而我……”姜以此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要王爷留着这刺客的命，把他送回东宫。”
裴寂接住棋子，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第一次生出了几分真正的兴趣。
她不仅知道布防图的真假，甚至知道太子才是幕后黑手。这份情报，连他麾下的暗卫都未曾探知。
“送回去？”裴寂玩味地重复，“你是想让本王放虎归山？”
“不，是放‘狗’归山。”姜以此走到那刺客面前，拔下他口中的布团，低声道，“告诉他，二皇子已死，任务完成，速回东宫复命。太子生性多疑，见刺客独自归来，定会以为刺客叛变或二皇子设局，届时东宫内部必乱。王爷只需静观其变，坐收渔利。”
说完，她转头看向裴寂，微微福身：“这便是我的投名状。王爷，这笔交易，您做是不做？”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两人之间盘旋。
裴寂沉默良久，突然低笑出声。那笑声低沉磁性，却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危险。
“姜以此。”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你比你那个愚蠢的父亲，要有意思得多。”
他挥了挥手，侍卫立刻上前，将那刺客拖了下去。
“这局棋，本王陪你下。”裴寂看着姜以此，目光落在她那双藏在袖中微微颤抖的手上——他看穿了她的镇定是装出来的，但这反而让他更满意。
怕，却敢做。这才是他想要的盟友。
“上车。”裴寂放下车帘，声音恢复了冷漠，“你的银针若是扎偏一分，本王便拿姜家满门陪葬。”
姜以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踏上马车。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正式踏入了这权力的漩涡，再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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