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骨髓的剧痛仿佛将灵魂撕裂。
姜以此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四肢百骸都在尖叫。耳边充斥着嘈杂的哭声、求饶声,还有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
“姜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满门抄斩!”
那道冰冷的圣旨如同催命符。她看见父亲花白的头颅滚落在地,看见兄长被万箭穿心,看见自己视若性命的丈夫萧景珩,正搂着她那平日里柔弱不能自理的继妹姜婉,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姐姐,你就安心去吧。你的嫁妆,你的名声,还有你的夫君,婉儿都会替你好好‘照顾’的。”姜婉贴在她耳边,声音甜腻如毒蛇吐信。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的琴瑟和鸣,不过是请君入瓮;所谓的家族荣耀,不过是断头台上的催命符。
“萧景珩!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她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吼,喉咙里涌出的却是黑血。
萧景珩居高临下地冷笑:“做鬼?朕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剧痛袭来,黑暗吞噬了一切。
……
“小姐?小姐醒醒,吉时要到了。”
一道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轻微的推搡。
姜以此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中衣。入目不是阴暗潮湿的天牢,而是绣着百子千孙图的芙蓉帐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息香味道。
“小姐,您这是做噩梦了?”贴身丫鬟翠儿担忧地递上一块温热的帕子,“今日是您去大相国寺为二皇子祈福的日子,若是迟了,老夫人又要责罚了。”
大相国寺?祈福?
姜以此茫然地接过帕子,指尖触碰到柔软的锦缎,真实的触感让她心脏狂跳。她颤抖着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如玉、没有任何伤痕的手掌。
这不是那双枯槁如柴的手。
她猛地转头看向墙上的挂历——宣和七年,三月十二。
这是……五年前?
这一年,她还未嫁给萧景珩,姜家还未站队,父亲还在边疆驻守,一切都还来得及!
“翠儿,”姜以此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意,“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小姐,辰时初刻了。”
辰时。姜以此闭上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前世今日,她去大相国寺祈福,归途中“偶遇”了遭人暗算的二皇子萧景珩。她出手相救,从此情根深种,一步步陷入他编织的网中,最终万劫不复。
而今日,也是继妹姜婉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露头角,凭借一首琴曲赢得“京城第一才女”虚名的日子。
好,很好。
姜以此掀开被子,赤足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女眉眼如画,正是最娇艳的年纪。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寒霜。
萧景珩,姜婉。
既然老天让我重活一世,这一世的账,我们慢慢算。
“翠儿,”姜以此转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婉,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把我那件月白色的披风找来。另外,让人备车,今日不去大相国寺了。”
翠儿一愣:“不去大相国寺?那小姐要去哪?若是老夫人问起……”
“去城郊的别院。”姜以此走到妆台前,拿起一支锋利的银簪,在指尖轻轻划过,刺痛感让她更加清醒,“听说摄政王裴寂今日回京,路过别院。既然要祈福,不如去拜拜这尊真正能定国安邦的‘活阎王’。”
翠儿吓得脸色煞白,手中的梳子差点掉在地上:“小姐!摄政王杀人不眨眼,您去那里做什么?”
姜以此看着铜镜中那抹鲜红的唇脂,轻笑道:“去求一条生路,也去求……一把杀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