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次次含笑，淡淡点头之交

和林岚日日同桌，亲密无间，可久而久之，程徊心底悄悄生出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反感。

她喜欢温柔安稳的相处，可林岚偏偏格外热衷于和后排一群男生凑在一起玩闹，尤其是课间、体育课自由活动，总爱参与他们的真心话大冒险。

最让程徊心绪微动的，是游戏起哄的间隙。

每一回被起哄、被起哄逼问心意的时候，林岚总会在众人的热闹怂恿下，半真半假地走向珩辞，配合着氛围说出口那些近似表白的玩笑话。

全场起哄、笑声喧闹，所有人都当成少年少女间有趣的玩笑，只有程徊静静坐在一旁，看得心里发沉。

次数多了，她难免忍不住乱想。

若是真的毫无心意，怎么会次次坦然配合，次次任由大家起哄她和珩辞？怎么会心甘情愿一次次上演类似表白的桥段？

她忍不住私下轻声问过林岚。

可每一次，林岚都摇着头坦荡否认：“没有啦，只是玩游戏而已，别多想。”

语气干净、坦荡，毫无破绽。

程徊便再也追问不得。

她是林岚最要好的闺蜜，理应信任她、成全她，可心底那点隐秘的暗恋，总会不受控制地泛酸、发涩。

她看着他们从小熟识、家世相配、性格相衬，看着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班里最登对的一对。

不得不承认，珩辞和林岚，真的很般配。

般配到她的那点喜欢，显得渺小、安静、微不足道，像一场永远见不了光的独角戏。

心绪复杂辗转，可程徊从来不会表现分毫。

她骨子里体面、温柔、克制。哪怕心底翻涌酸涩，哪怕一次次目睹旁人起哄他们，每一次偶然撞见珩辞、每一次视线不小心相撞，她依旧会习惯性地、温柔地扬起笑意。

是礼貌，是克制，也是她藏不住的、悄悄落在他身上的柔软。

最开始，珩辞是不习惯的。

他和程徊本就交集寥寥，对话屈指可数。每每对上她突如其来干净温柔的笑，他都只是淡淡扫一眼，没有回应，没有表情，安静移开视线，依旧是那副疏离淡然的模样。

两人之间，安静得像陌生人。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日复一日的短暂对视、日复一日她不变的温柔笑意，慢慢成了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珩辞的反应悄悄变了。

再撞见她含笑望过来的目光时，他不再漠然移眼。

他会轻轻颔首。

很浅、很淡、极其克制的一下点头，没有笑意，没有停留，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礼貌、疏离、恰到好处。

可这细微至极的回应，却是他们整个学期以来，最亲近的交集。

他们依旧几乎零交流，没有闲话、没有打闹、没有私下往来，永远隔着恰到好处的同学距离。

一个习惯性含笑相望。

一个习惯性礼貌点头。

清淡、客气、生疏。

无数次安静对视、无声点头过后，程徊心底慢慢冒出一点委屈又自嘲的念头。

是不是因为自己太无趣了？

不会闹、不会撒娇、不会像林岚那样和他肆意玩闹、不会参与他的世界、不会让他有和自己多说一句话的欲望。

所以他们之间，永远只剩这样浅浅的点头之交。

热闹是他和林岚的。

玩笑是他和林岚的。

偏爱、默契、旁人默认的般配，全部都是他们的。

唯独她，只有一次次无人回应的微笑，和他偶尔礼貌疏离的、淡淡的点头。

风很轻，日光很暖，少年依旧耀眼。

只有她心底的喜欢，安静、克制、悄悄落寞，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轻轻沉了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