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私藏偏爱，一瞬被窥见

调座之后，程徊与林岚彻底黏在了一起。

同桌的距离太近，近到足以收纳彼此所有的细碎日常。课间的碎碎念、课堂的小声提醒、放学路上并肩的步履，两个温柔合拍的女孩，顺理成章沉淀出毫无缝隙的闺蜜情谊。林岚性子柔软坦荡，从不藏私，心里的小事总愿意第一时间分享给程徊，于是，程徊也被动地、一次次听见关于珩辞的、独属于他们两人的专属温柔。

午后慵懒的课间，日光轻轻斜落在课桌上，暖风穿窗而过。

林岚侧过头，眉眼带着浅浅笑意，随口和她提起：“珩辞中午买了一杯联名奶茶，杯身是我们两个都喜欢的二次元人物，他特地留着，说下午带过来给我看看。”

语气稀松平常，只是好友间随口的分享。

可落在程徊心底，却悄悄漾开一圈微凉的酸涩。

原来他的温柔从来都有定点。

会记得旁人的喜好，会为了一份小小的共同热爱特意留存、特意分享，会把这种微小又浪漫的仪式感，稳稳留给林岚。

这些微小、可爱、带着私心偏爱的小事，她从未拥有过，也从未被他放在心上。

程徊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淡淡笑着应声，陪她闲聊打趣，眼底的落寞被完美藏起。她习惯了这样，习惯在闺蜜的欢喜里独自收敛心事，习惯做一个最体面、最懂事的旁观者。

那日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阳光热烈，操场喧闹。

几个女生围坐成一圈玩真心话大冒险，笑语此起彼伏，冲淡了课业的沉闷。程徊静静坐在人群里，跟着大家说笑起哄，姿态松弛自然。可闲谈拉扯间，一句无心的闲话，猝不及防撞进她耳朵里。

有人随口提起：“之前林岚还能随便拿珩辞的手机呢，直接帮他给别人回消息，他俩真的是从小熟到大。”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林岚立刻脸颊泛起薄红，连忙轻轻摆手，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小声辩驳：“没有没有，才没有随便拿啦。”

她不愿当众承认这份过分亲密的羁绊，只想轻轻带过这件事，慌乱又腼腆的模样，反倒更印证了两人非同寻常的亲近。

短短一番对话，轰然落在程徊心底。

她从前只知晓两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知晓旁人默认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明白，他们的亲密早已超越旁人想象。

是可以随意触碰私人手机、介入彼此私域的熟稔；是私下频繁相约、彼此毫无边界的信任。那是经年累月堆积出来的羁绊，根深蒂固，无人能插足，更无人能替代。

一丝浅浅的失落缓缓漫遍四肢百骸。

但程徊骨子里的高傲，不允许自己流露半分委屈与不甘。

她只是暗恋者，本就是局外人，本就无权奢求任何偏爱。所有怅然、所有羡慕、所有悄悄泛酸的心事，都被她不动声色地压回心底深处，不露半点破绽。

暮色渐沉，晚自习落幕。

教室灯火次第熄灭大半，喧嚣褪去，只剩收拾书包的细碎声响。

程徊走在走廊窗边，无意间抬眸，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望见了教室内独自收书的珩辞。

少年身姿清挺，低着头，动作闲散温柔。那杯白天他特意留存的二次元联名奶茶杯，被他小心翼翼护着，轻轻嵌进书页之间放好，动作细致又珍重，带着独属于少年笨拙又真诚的珍视。

隔着一层冰凉的玻璃，遥遥望着这一幕。

程徊心头莫名一软，竟不自觉轻轻弯了眉眼，自顾自笑了。

明明是属于别人的偏爱，明明这份温柔从来与她无关，可只是看见他这般认真可爱的小动作，她心底那点积攒整日的酸涩，就悄悄软了大半。

她的目光很轻、很静，裹着无人知晓的隐晦欢喜与纵容，静静落在他身上。

无人留意窗边少女短暂的、独自流露的温柔。

除了不远处的霁忱。

程徊余光极其清晰地捕捉到那一幕。

霁忱脚步微顿，先是诧异般抬眼看向窗边的她，又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教室里浑然不觉的珩辞，眼底掠过一瞬了然的笑意。

他没有驻足，没有发问，没有调侃。

只是安静看了两秒，轻轻勾唇，便转身离去，融进走廊的人流里。

全程无声无息。

仿佛只是偶然撞见一场无关紧要的小画面。

也或许，他隐约窥见了那点藏得极深、极隐秘的心事，却选择不动声色、不予点破。

晚风穿廊，夜色温柔笼罩校园。

没有人提起那晚窗边的对视，没有人戳破少女藏在眼底的软意。

所有隐秘的心动、独自的落寞、无人知晓的偏爱，最终依旧只属于程徊一个人，沉沉落于心底，无人知晓，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