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区基地的清晨，是被一阵诡异的喧闹声吵醒的。
李凡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穿着那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粉色兔子睡衣，推开窗户，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基地大门口，原本冷清的征兵处，此刻竟然排起了长龙。
队伍一眼望不到头，从大门口一直蜿蜒到了食堂门口，甚至还有人源源不断地从周边废墟往这边赶。
“这是……丧尸潮又来了？”李凡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不，李凡大人。”
雷震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炉的报纸，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是人才。都是慕名而来的人才。”
“慕名而来？慕什么名？”
雷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报纸递给了李凡。
李凡低头一看。
头版头条。
一张巨大的、占据了整整半个版面的照片，赫然映入眼帘。
照片里，李凡穿着粉色兔子睡衣，手里拿着破扇子，一脸生无可恋。
而他的对面，那只穿着红碎花袄的女丧尸“红姐”，正深情地抓着他的手，那张腐烂的脸上，竟然被苏浅用后期技术P上了一抹诡异的红晕。
照片下方，是一行加粗加黑、甚至还带着艺术字特效的标题：
**《跨物种的羁绊：在末世，寻找那个愿意陪你跳舞的灵魂》**
副标题更是骚气冲天：
**“加入第九区，与丧尸共舞。我们不只提供食物和庇护所，更提供——爱。”**
李凡的手开始颤抖。
“这……这是谁干的？”
“苏浅昨晚连夜赶制的。”雷震一脸赞赏，“不得不说，苏浅小姐很有才华。这张海报贴出去不到两小时，报名人数就翻了三倍。你看，那边那个小伙子，听说他是从隔壁第八区跑过来的，就为了能和红姐跳一支舞。”
李凡顺着雷震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一个瘦高个青年正踮着脚尖，一脸憧憬地看着征兵处墙上贴着的巨幅海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向往。
“太感人了……”青年喃喃自语，“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没有杀戮，没有血腥，只有音乐、舞蹈，和跨越物种的纯真爱恋。”
李凡：“……”
我想杀人。
“不行！这太荒谬了！”李凡一把抓住雷震的胳膊，“快把海报撕了！这是诈骗！红姐那是想吃我，不是爱我！”
“李凡大人，您错了。”雷震一脸严肃地摇头，“这就是爱。您用舞蹈感化了它，用音乐安抚了它。这就是第九区的精神——化干戈为玉帛，化丧尸为舞伴。这是何等的境界！”
“我……”
李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因为雷震的逻辑，在这个疯子的世界里，竟然是自洽的。
就在这时，征兵处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我们要报名！”
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冲了过来。
他们有的穿着燕尾服，有的穿着芭蕾舞裙，还有的手里拿着萨克斯、小号。
“我们是‘末世艺术家协会’的！”领头的一个戴着贝雷帽的男人高举双手，“我们听说了第九区的事迹！我们决定，集体搬迁！我们要在这里建立末世第一个‘丧尸大剧院’！”
“还有我们！”另一群人挤了过来，“我们是‘广场舞联合会’的！听说你们这里有一位叫红姐的舞后？我们要向她挑战！争夺‘末世舞王’的称号！”
“我是来相亲的！我觉得红姐很符合我的择偶标准！”
“我是来追星的！李凡大人！给我签个名吧！我要签在那件兔子睡衣上！”
场面彻底失控了。
原本严肃的征兵现场，变成了大型粉丝见面会，甚至是……相亲角。
李凡靠在窗框上，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消散。
“雷震。”
“在。”
“把苏浅叫来。”
“是！”
三分钟后。
苏浅哼着小曲，手里拿着那台相机，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李凡大人，您找我？是不是想拍新的写真？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一下‘病娇与她的专属玩偶’这个主题……”
“把海报撤了。”李凡咬牙切齿地说道。
“啊？为什么？”苏浅瞪大了眼睛，“效果不是很好吗？你看，我们的兵源问题解决了，甚至连艺术氛围都搞上去了。这可是双赢……不，是多赢啊！”
“这不是多赢，这是诈骗！”李凡指着楼下那群正在对着海报顶礼膜拜的新人，“他们以为来了就能和丧尸跳舞，实际上呢？实际上他们会变成丧尸的晚餐！”
“那我们可以培训嘛。”苏浅一脸无所谓，“反正有您的‘醒酒喷雾’和‘催眠曲’，丧尸很安全的。再说了，红姐现在不是很乖吗？”
“红姐那是被你喂了药！”
“结果好就行了嘛。”苏浅凑近李凡，眨了眨眼，“李凡大人，您就承认吧。您其实很享受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您看，现在整个末世的人都知道，第九区的领袖，是一个能用爱感化丧尸的……萌主。”
“萌主”两个字，她咬得格外重。
李凡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跟这个女人讲道理，是对牛弹琴。
不，是对科学家讲道理，是对牛弹琴。
“行。”李凡冷笑一声，“既然你这么喜欢搞事，那我们就搞大一点。”
“什么意思？”苏浅有种不祥的预感。
“通知下去。”李凡转身走向门口，粉色兔子睡衣的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今天下午，基地广场，举办第一届‘人尸共舞’大赛。冠军奖品……”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苏浅。
“冠军奖品，是和李凡大人共进晚餐的机会。”
苏浅的眼睛瞬间亮了。
“李凡大人！您真是太英明了！我现在就去安排！我要把舞台搭得大大的！灯光要亮！音响要炸！我要让全末世的人都看到这一幕！”
看着苏浅兴奋离去的背影，雷震一脸崇拜地看着李凡。
“高！实在是高！李凡大人，您这是要用糖衣炮弹，彻底瓦解人类的心理防线，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第九区卖命啊！这一招‘美男计’，用得真是出神入化！”
李凡：“……”
我只是想看看，到底能有多少人为了跟我吃顿饭，连命都不要了。
……
下午三点。
第九区基地广场。
一个巨大的舞台拔地而起。
舞台背景，是那张巨幅的《跨物种的羁绊》海报，被放大了整整十倍，覆盖了整面城墙。
舞台下，人山人海。
不仅有第九区的士兵，还有从周边基地赶来看热闹的人群。
甚至还有几只被拴着链子、戴着口球的丧尸，被它们的主人牵在手里，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女士们，先生们！还有丧尸朋友们！”
苏浅穿着晚礼服，站在舞台中央，手持麦克风，声音激情澎湃。
“欢迎来到第一届‘人尸共舞’大赛！今天，我们将见证历史！见证奇迹！见证……爱与和平！”
“吼——！”
被关在笼子里的红姐，配合地吼了一声。
台下掌声雷动。
“红姐！红姐！红姐！”
一群疯狂的粉丝开始高呼红姐的名字。
李凡坐在贵宾席上，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杯可乐，感觉自己在看一场荒诞的马戏。
“系统。”
【在。】
“我现在后悔了，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宿主，请享受您的舞台。】
“下面，有请我们的特邀评委，也是本次大赛的灵魂人物——李凡大人！”
聚光灯猛地打在贵宾席上。
李凡被迫站起来，在全场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僵硬地挥了挥手。
“李凡！李凡！李凡！”
欢呼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太疯狂了……”李凡喃喃自语。
“这才刚刚开始呢。”苏浅不知何时凑到了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张流程表，“接下来是初赛，然后是复赛，最后是决赛。决赛的压轴节目，是您和红姐的……华尔兹。”
“什么？！”李凡差点把可乐喷出来，“我没答应过这个！”
“您刚才说了，冠军奖品是跟您共进晚餐。”苏浅一脸无辜，“那亚军奖品，当然就是跟您共舞啦。这是为了刺激消费……不，刺激参赛热情。”
“你……”
“别生气嘛。”苏浅挽住李凡的胳膊，指着台下，“您看，大家都多开心啊。在这个绝望的末世，能有一刻的欢笑，是多么珍贵的事情。您是在拯救他们的灵魂，李凡大人。”
李凡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台下，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正抱着他的丧尸战友，笨拙地跳着舞。
虽然丧尸的动作很僵硬，虽然老兵的脸上满是泪水，但他们的嘴角，都挂着笑容。
“也许……你是对的。”
李凡叹了口气，摘下了墨镜。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音乐突然变了。
不再是《小苹果》，也不再是《最炫民族风》。
而是一首舒缓、优雅的……《致爱丽丝》。
“下面，有请我们的压轴嘉宾！红姐，以及……李凡大人！”
苏浅一把将李凡推上了舞台。
红姐被松开了链子，穿着苏浅特意给它准备的小礼服（虽然有点紧），优雅地走到了舞台中央。
它对着李凡，伸出了手。
这一次，没有口水，没有獠牙。
只有一个邀请。
李凡看着它，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冰冷、腐烂的手。
音乐流淌。
一人，一尸，在舞台中央，缓缓旋转。
台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一幕。
没有嘲笑，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竟然真的存在着一种，跨越生死的羁绊。
苏浅站在台下，举着相机，按下了快门。
这一次，她没有笑。
她的眼角，有一丝晶莹的泪光。
“咔嚓。”
这张照片，后来被命名为《最后的华尔兹》。
成为了末世历史上，最著名的一张照片。
当然，那是后话了。
此刻的李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只丧尸……能不能先洗个澡？它有点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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