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四》

城西河的晚风带着点水汽，拂在人脸上凉丝丝的。王胖子叼着根烟，借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眯眼瞅着水里的浮漂，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旁边的吴邪则显得安静许多，他手里握着鱼竿，目光却落在远处黑沉沉的水面上，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我说天真，你看这鱼漂动得多欢实，估摸着是条大的！”胖子猛地一扬手，鱼竿弯成个漂亮的弧度，“嘿，劲儿还不小！看来胖爷今晚运气爆棚，这鱼不得有个七八斤？”

吴邪被他的动静拉回神，笑了笑：“行了吧你，上次你也说钓着大的，结果拉上来一只破鞋。”

“那能一样吗？”胖子梗着脖子反驳，手上却没闲着，跟水里的鱼较着劲，“上次是意外，这次绝对是正主！你看你看，快上来了……我去！还真是个大家伙！”

随着一阵水花四溅，一条足有小臂长的鲤鱼被拽出水面，在岸边扑腾个不停。胖子乐得眉开眼笑，麻利地摘了鱼钩，往鱼护里一扔：“瞧见没？八斤四两！这要是红烧了，够咱哥俩喝两盅的！”

吴邪刚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紧接着是“吱——”的一声急刹，动静大得把河里刚聚集过来的鱼都惊得四散而逃。

“我操，哪个鳖孙半夜开疯车？！”胖子正心疼他刚上钩的鱼跑了，一肚子火没处发，猛地回头就要骂，可看清来人时，到嘴边的话却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哎哟，这不是解总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大半夜的，您不在家歇着，跑这河边来遛弯？”

吴邪也愣了一下，借着远处的路灯和手里的应急灯，看清了从那辆黑色迈巴赫上下来的人——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袖口露出的九门琉璃珠子在夜里泛着微光，不是解雨臣是谁？

他怎么来了？

吴邪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才想起自己傍晚被胖子撺掇着来钓鱼时，压根没跟解雨臣说。按理说，这个点解雨臣要么在处理公司的事，要么就在家里看文件，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解雨臣没理会旁边插科打诨的胖子，径直朝吴邪走了过来。他比吴邪矮了四公分，可走过来的时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猫科动物，看似优雅，实则随时能亮出爪子。

“你半夜不睡觉，和这胖子跑河边来干什么？”解雨臣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可眼神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锐利，他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吴邪的衣领，力道不算大，却足够让吴邪动弹不得，“跟我回家。”

吴邪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抓捕”中缓过神，脑子里全是问号——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难道是胖子……他下意识地看向胖子，只见胖子眼神飘忽，正假装研究鱼护里的鱼，那心虚的模样，简直一目了然。

“不是，小花，我……”吴邪想解释两句，可解雨臣根本不给机会，拽着他的衣领就往迈巴赫那边走。吴邪踉跄了两步，只能被他拖着走，鱼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了。

“哎哎哎，解总！”胖子见势不妙，赶紧追上来，“您带着天真走了，那我怎么办？我这鱼还没收拾呢，还有我这渔具……”

解雨臣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扔了句：“一会我助理会送你和你的鱼回去，吴邪我就先带走了。”

话音刚落，他已经把吴邪塞进了迈巴赫的后座，“咔哒”一声锁了车门，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紧接着，副驾驶的车门打开，解雨臣坐了进来，对司机吩咐道：“开车。”

迈巴赫平稳地驶离岸边，留下胖子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挠了挠头，嘟囔道：“得，这叫什么事啊……合着我成了送上门的电灯泡？”他低头看了看鱼护里那条八斤四两的鲤鱼，叹了口气，“得，胖爷今晚只能自己个儿喝闷酒了。”

车里，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吴邪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还在琢磨着解雨臣是怎么发现的。他记得出门前特意检查过手机，没给解雨臣发消息啊，难不成是胖子通风报信？可胖子也没理由啊……

解雨臣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后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胖子的朋友圈界面，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半小时前，配文是“天无绝胖子之路：城西河，和小天真在钓鱼”，下面还特意@了黑瞎子、解语花和霍秀秀三个名字。

吴邪看着那条朋友圈，嘴角抽了抽——好你个王胖子，怪不得刚才心虚，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呢！这货怕不是早就被解雨臣收买了，专门给他当眼线的？

“所以，你就是看到这个来的？”吴邪把手机还给解雨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解雨臣接过手机，揣回口袋，侧过脸看他。车里的光线很暗，只能隐约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不然呢？”他挑了挑眉，“难道等你钓完鱼，带着一身河腥味回来，我再问你去哪了？”

“我就是跟胖子出来放松放松，你看我这阵子不是一直在忙铺子的事吗，有点累了……”吴邪试图解释，声音越来越小。他知道解雨臣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担心他，可被这么不由分说地从河边“抓”回来，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解雨臣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吴邪的脸颊。他的指尖带着点凉意，触碰到皮肤时，吴邪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下次要出来，提前告诉我。”解雨臣的声音放软了些，没了刚才的锐利，“夜里河边凉，你本来胃就不好，再冻着了怎么办？”

吴邪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心里的那点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暖暖的感觉。他伸手握住解雨臣的手，把那微凉的指尖攥在掌心：“知道了，下次一定告诉你。”

解雨臣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在昏暗的光线下，像颗悄悄亮起的星。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霓虹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安静的街道和两旁的树影。吴邪靠在椅背上，看着身边闭目养神的解雨臣，心里突然觉得，被这样“管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有人会在深夜里，因为一条朋友圈，就开着车来河边“抓”他回家，不是吗？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解雨臣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带着常年练戏和握刀留下的薄茧，却意外地让人安心。吴邪轻轻摩挲着那片薄茧，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或许，胖子说得对，他确实该少琢磨点过去的事，多看看身边的人了。

比如，身边这个总是口是心非，却会在细节里藏着满满的关心的人。

“在想什么？”解雨臣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看着他。

“没什么。”吴邪笑了笑，握紧了他的手，“在想，回家之后，要不要把胖子那条鱼炖了。”

解雨臣挑了挑眉：“可以。不过，得让他自己来做。”

“成交。”

车里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连带着空气里都仿佛多了点甜丝丝的味道。迈巴赫平稳地驶入熟悉的小区，停在楼下。解雨臣解开安全带，率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替吴邪打开车门。

“到家了，吴邪哥哥。”他笑着说，眼里的桃花像是开得正盛。

吴邪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半夜被“抓”回来的夜晚，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甚至，还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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