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市的晚风总带着化不开的凉意,一吹,就把程轶拉回八年前那个刺骨的夜晚。
那天他揣着打磨了很久的求婚戒指,提前订好餐厅,满心欢喜等着柳渝烟赴约。
从黄昏等到深夜,等来的只有一条简短冰冷的短信:
【我出国了,以后不用联系。】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一声不响,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八年过去,程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少年。
如今他是业内顶尖建筑公司的董事长,手握资源,行事沉稳,旁人眼里,他是事业成功、不近女色的商界精英。
只有最好的朋友陆嘉珩清楚,他不是冷淡,只是心里装着一个人,再也腾不出位置给别人。
这些年身边不是没有示好的异性,可他通通婉拒。
心里的缺口,从来只有一个名字能填上——柳渝烟。
这天,陆嘉珩发来消息,让他务必来参加侄女陆想想的十八岁成人礼。
程轶从小看着想想长大,素来疼这个活泼机灵的小姑娘,便抽空绕路,去市中心的精品店挑礼物。
店里灯光温柔,琳琅满目的饰品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漫无目的地扫过柜台,目光骤然定格在一串珍珠手链上。
圆润的珍珠泛着温润柔光,和当年他送给柳渝烟的那串,几乎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身侧忽然响起一道软糯清甜的女声。
程轶下意识循声回头。
只一眼,他呼吸一滞。
女人站在不远处,侧脸的轮廓、眉眼的弧度,和柳渝烟有五六分相似。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几乎要脱口叫出那个名字。
可等他回过神,那人已经转身离开,转眼消失在来往的人群里。
又是这样。
这些年,他见过无数眉眼相似的陌生人。
每一次心动,每一次落空。
像她的人千千万,却从来都不是她,也不及她半分。
程轶敛下眼底的失落,买下了这串珍珠手链,驱车赶往宴会。
宴会厅灯火璀璨,衣香鬓影。
十八岁的陆想想褪去稚气,出落得明媚耀眼,笑起来的梨涡,竟也隐隐有几分柳渝烟的影子。
程轶走上前,将包装精致的手链递过去,声音温和:“想想,十八岁生日快乐。”
小姑娘开心地晃着手腕,珍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随口一句闲聊,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程轶尘封多年的心。
“程轶叔叔,这手链跟柳渝烟阿姨以前戴的那款一模一样!我小时候去她家玩,还偷偷试戴过呢。”
柳渝烟。
这个名字,轻易就勾起了他八年的执念。
陆嘉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语气了然:“还没放下?”
程轶端起桌上的红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的涩意,远不及心底的遗憾。
当年没说出口的告白,没来得及交付的真心,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结。
宴会后半段,他独自走到露台透气。
晚风凛冽,吹散了几分酒意,也吹不散心底的烦闷。
刚点上一支烟,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是陆想想,抱着一件外套小跑过来。
“程轶叔叔,外面冷,我爸让我给你送件衣服。”
少女仰着小脸,直白又天真地问:
“叔叔,你是不是特别想柳渝烟阿姨?我爸妈说,你们当年差点就在一起了。”
程轶掐灭烟,望着远处城市的霓虹,声音低沉又怅然。
“不止是差点。”
“那她要是知道你这么多年一直记得她,会不会回来啊?”
小姑娘无心的一句话,轻轻敲开了他紧锁多年的心门。
八年的等待,从不是偏执的执念。
只是他守着年少那份温柔,抱着一丝渺小的期许,等一场迟来的重逢。
宴会散场已是深夜。
程轶独自驱车离开。
路过那家精品店时,橱窗里同款珍珠手链,在暖灯下格外显眼。
心底的思念再次汹涌,他鬼使神差停下车,推门走了进去。
橱窗角落,一个女人正低头看着一串珍珠项链。
熟悉的侧影,熟悉的轮廓,像一道惊雷,劈进他沉寂八年的世界。
程轶脚步猛地顿住。
是她吗?
真的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