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ce这辈子有两个愿望。
第一,找到一部不恐怖的恐怖电影。这个愿望说来简单,实施起来却困难重重。他翻遍了各大平台的片单,每一部恐怖电影的封面都阴森森的,配乐都毛骨悚然,弹幕都在刷“高能预警”。他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抱枕,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看,最后往往连开头都没撑过去。
每当这时,Jack就会从他手里抽走遥控器,面不改色地调出一部动画片。
“哥你不觉得恐怖吗?”
“假的。”
“可是那个音乐——”
“都是音效。”
Jack把他怀里的抱枕拽出来扔到一边,顺手把人捞进怀里。“怕就别看。”
所以愿望一,哥哥可以帮忙实现。虽然实现的方式是直接跳过恐怖的部分,跳到温暖的怀抱里。
但愿望二就没这么容易了。
怎么哄好生气的哥哥。
Rice认真观察过,总结过,甚至拿小本本记过。他生气的时候,哥哥是怎么哄他的呢?
他记得有一次,他因为一件小事跟Jack闹别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Jack敲了三次门,他都不应。第四次敲门声后,门外安静了很久。他以为哥哥走了,心里又委屈又失落,结果听到Jack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Rice,我给你买了草莓蛋糕。”
他没忍住,开了门。
还有一次,他在沙发上睡着,醒来发现身上盖着毯子,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喝完。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字,但他一看就知道是谁写的。
还有一次,他因为考试没考好,趴在桌上闷闷不乐。Jack什么都没说,在他旁边坐下,把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揉他的头发。就那么揉了一会儿,他心里的乌云就散了大半。
所以,哄生气的哥哥,应该也不难吧?
Rice是这么想的。
直到他真的把Jack惹生气了。
起因其实不大——至少在他看来不大。他贪玩,忘了时间,手机没电也没注意,等回到家才发现天已经黑了。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Jack坐在客厅里,面前的烟灰缸里有好几个烟蒂。
Jack很少抽烟。
看到他进门,Jack抬眼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站起身,把烟摁灭,转身往卧室走。
全程没有说话。
Rice愣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他宁哥哥骂他一顿,哪怕吼他也行。但这种沉默,这种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多给的冷淡,让他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赶紧追上去,跟在Jack身后进了卧室。
“哥……”
Jack背对着他,正在解手表,动作不急不缓,和平常一样。但正是这份“平常”,让Rice更加慌张。哥哥没有生气到失控,而是生气到冷静——这意味着他是认真的。
“哥我错了,我手机没电了,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
Jack把手表放到床头柜上,没有回头。
Rice咬了咬嘴唇,想起哥哥哄自己的方法之一:投其所好。
他跑去厨房,打开冰箱翻了半天,最后找到一瓶Jack常喝的啤酒。他拿着啤酒回到卧室,小心翼翼地递到Jack面前。
“哥,你喝酒……”
Jack终于看了他一眼。但那一眼让Rice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你觉得这样有用吗”的平静。
Rice拿着啤酒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一下子红了。
没用。
第一个方案,失败。
他不死心。他又想起哥哥哄自己的方法之二:默默陪伴。
于是他放下啤酒,在Jack身边坐下,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等着哥哥像自己往常那样,被这种安静的陪伴软化。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Jack始终没有看他,也没有开口。他甚至拿起一本书,翻开了,一页一页地看着,仿佛Rice根本不存在。
Rice坐在他旁边,感觉自己像一块多余的石头。
第二个方案,失败。
他急了。他想起最后一个方法——哥哥哄自己的方法之三:直接的身体接触。
那次他难过的时候,Jack什么都没说,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他就好了。
于是Rice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Jack的手臂。
Jack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Rice见他没有拒绝,胆子大了些,整个人靠过去,把脑袋抵在Jack的肩膀上,像一只犯了错又想要撒娇的小动物,小声地、带着鼻音地喊了一声:
“哥……”
这一声“哥”,他喊得又软又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还带着点委屈——好像犯错的人不是他,而是全世界都欺负了他。
Jack翻书的手指停住了。
沉默了三秒。
Rice感觉到Jack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他心里一喜,趁热打铁,把脑袋往Jack的颈窝里拱了拱,像小时候那样,用额头蹭了蹭他的下巴。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带着一点点颤抖。那不是装的——他是真的怕。比起Jack骂他,他更怕Jack不理他。
又沉默了五秒。
然后,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和以前无数次一样,那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不重,带着点无奈的、认输的意味。
“下次还敢吗?”Jack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语气,但Rice听得出来,冰已经化了。
“不敢了不敢了!”Rice立刻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头发在Jack手心里蹭来蹭去。
Jack没说话,但那只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搭在他脑后,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发丝。
Rice知道,这是原谅的意思。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彻底瘫在Jack身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哄好生气的哥哥,太难了。
他以后再也不惹哥哥生气了。
——至少在想到更好的办法之前,先不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