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恶鬼的投名状

机房里嘈杂的键盘敲击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王彪眯起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像是一条正在审视猎物的毒蛇，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年轻人。他手里的电棍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啪”声。

“借一步说话？”王彪哼笑一声，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小子别跟我玩花样。要是敢耍我，老子让你知道什么叫‘看医生’。”

在这个园区里，“看医生”是个黑话，意味着被拉进那个没有窗户的小黑屋，接受打手们不带任何工具的“物理治疗”。

“王哥说笑了，我现在这条命都在您手里攥着，哪敢耍花样？”

傅寒渊神色坦然，甚至主动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的动作流畅自然，完全没有那种被人拿枪指着的恐惧感，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半分。

这种反常的镇定，反而让王彪心里的疑虑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在这个地方，只有两种人不怕死：一种是真疯子，另一种……是有真本事的人。

“行，去吸烟室。”王彪收起电棍，转身朝角落走去，背影依然透着一股凶悍。

傅寒渊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路过隔壁工位时，那个叫“刚子”的打手正一脸横肉地盯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嘴里还嚼着槟榔，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傅寒渊视若无睹，只是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眼神余光扫过刚子桌上那部正在充电的手机。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打手刚子。】

【弱点扫描中……发现隐秘信息：该目标昨晚私自藏匿了一部备用手机，并在相册中保留了大量违规照片，极度害怕被主管王彪发现。】

傅寒渊收回目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

这就是系统的作用，不仅仅是给任务，更是给了他一双能看穿人心的“天眼”。

吸烟室是个不足五平米的小隔间，墙壁上贴满了发黄的禁烟标志，却显得无比讽刺。隔音效果很差，外面机房的嘈杂声、键盘敲击声依然能隐约传进来。

王彪一屁股坐在破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烟喷向傅寒渊的脸。

“说吧，什么条件？还有，那只‘肥羊’到底怎么回事？”王彪隔着烟雾盯着他，眼神锐利，“刚才我看你屏幕，那女的不是说要看病吗？这种钱你也敢骗？小心遭报应。”

说到“报应”两个字，王彪自己都觉得好笑，在这缅北园区讲报应，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傅寒渊没有急着回答，也没有躲闪那股刺鼻的烟味。他走到门边，轻轻把门带上，然后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双手抱胸。

这一刻，他身上的气质彻底变了。不再是那个卑微的底层狗推，而像是一个运筹帷幄的猎手，正在评估手中的猎物价值。

“王哥，您刚才说那是‘看病钱’，所以不敢下手？”傅寒渊的声音低沉平稳，穿透了烟雾，“但在我的字典里，没有‘看病钱’，只有‘沉没成本’。”

“什么意思？”王彪皱眉，弹了弹烟灰。

“李阿姨这笔钱，确实是救命钱。但正因为是救命钱，她才比任何人都渴望抓住一根稻草。”傅寒渊缓缓说道，眼神直视王彪，“她之前已经被别人骗过一次了，现在处于一种‘既想相信又怕被骗’的极度焦虑状态。这时候如果直接要钱，她会警惕；但如果我们帮她‘解决’之前的麻烦，再给她一点甜头，她就会把我们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王彪愣住了。他在这个行业干了几年，习惯了暴力催收和简单粗暴的话术，从来没听过这种还要“帮骗子解决问题”的理论。

“你是说，还要先给她点好处？”王彪冷笑，“老子凭什么给她钱？”

“不是给她钱，是给她‘希望’。”傅寒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王哥，您手里不是有一批之前没收来的假理财合同吗？随便挑一张日期早一点的，P个图发给她，告诉她之前的平台被我们‘内部攻破’了，她的钱有希望追回来，但需要交一笔‘保证金’来激活账户。只要她信了这一层，后面的五万块，就是她主动求着我们收的。”

这番话，逻辑缜密，环环相扣。利用了受害者急于挽回损失的心理，把诈骗包装成了“维权”，这在心理学上叫做“反向安抚”。

王彪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脸，第一次感到了一种陌生的压迫感。这真的是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大学生？

“而且……”傅寒渊话锋一转，抛出了最后的筹码，“这单做成了，提成我不要，全算您的业绩。但我有个条件，以后在这个组，我要您给我撑腰。我不喜欢做事的时候，总有人在旁边指手画脚。”

他说得直白，甚至带着一丝狂妄。但这股狂妄，恰恰是王彪这种欺软怕硬的人最欣赏的“狼性”。

王彪沉默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好小子，有点意思。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

他站起身，拍了拍傅寒渊的肩膀，力道很大，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认可。

“行，这单我给你半天时间。要是拿不下来，刚才那笔账，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没问题。”傅寒渊微微一笑。

看着王彪推门出去的背影，傅寒渊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深渊。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兵之计。要想真正在这个地狱里活下去，并且活得比别人好，光靠嘴皮子是不够的。他还需要一把刀，一把能随时捅进别人肋骨的刀。

而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门外那个正在嚼槟榔的打手——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