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血腥味和眼泪的咸涩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裴辞行死死裹住。
他在冰冷的瓷砖上坐了整整半个小时，直到后颈的伤口不再流血，直到四肢百骸的麻木感逐渐褪去，他才扶着洗手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镜子里的人，狼狈得像个鬼。
他看着自己后颈上那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伤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拿起纱布，咬着牙，一层一层地将伤口死死缠住。每缠一圈，冷汗就浸透一层布料。
包扎完毕后，他换上了一件高领的黑色长袖。
然后，他走出了浴室。
主卧里空无一人。
傅珩真的走了。他说“不会再碰你”，就真的把自己关在了门外。
裴辞行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庭院里渐渐亮起的路灯。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依然潮湿得让人窒息。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碎裂的手机。
屏幕虽然碎了，但还能开机。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加密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丝警惕。
“是我。”裴辞行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帮我弄一辆车，停在官邸后巷。半小时后。”
对面沉默了两秒：“裴先生，您这是……要跑？”
“别问那么多。”裴辞行看着窗外，“钱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上了。”
“……好。但您小心，傅少在官邸周围安排了至少三拨人。”
“我知道。”
裴辞行挂断电话，将手机扔进垃圾桶。
他走到门口，轻轻拧开门把手。
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保镖，没有佣人。傅珩似乎真的把所有人都撤走了，给了他一个“自由”的空间。
裴辞行冷笑了一声。
他顺着楼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一楼。
官邸的后门没有锁。
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后巷里，一辆黑色的悬浮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裴辞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江城火车站。”他说。
悬浮车缓缓启动，驶入了雨后的街道。
裴辞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只要离开这栋房子，只要离开傅珩的视线，他就能重新变回那个没有感情的“09号”。
可他错了。
当悬浮车驶出官邸的范围时，他突然感到后颈的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呃……”
他猛地睁开眼，捂住后颈。
那股属于傅珩的、冷冽的雪松味信息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渗进了他的血液里。
它像是一个定位器，又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死死地拴在他的腺体上。
只要他离开傅珩超过五百米，那股信息素就会开始反噬，引发剧烈的疼痛。
“停车……”裴辞行咬着牙，声音颤抖。
悬浮车停了下来。
裴辞行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走了下去。
他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悬浮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军用越野车，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身后。
车门打开，傅珩走了下来。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的脸色在路灯下显得苍白而阴沉，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看着靠在墙上、浑身颤抖的裴辞行，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跑啊。”
傅珩走到裴辞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怎么不跑了？”
裴辞行抬起头，看着他。他的嘴唇因为疼痛而泛白，但眼神却依然倔强。
“傅珩……”他咬着牙，声音颤抖，“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傅珩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裴辞行后颈上那块被纱布包裹的伤口。
“是你自己，昨晚主动接受了我的信息素。”
“裴辞行，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它已经记住了我的味道，记住了我的安抚。”
“你离不开我了。”
裴辞行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傅珩，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不是占有欲。
这是……囚禁。
“你……”裴辞行猛地推开傅珩，想要站起来。
但他刚迈出一步，后颈的剧痛再次袭来。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在柏油路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傅珩没有扶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裴辞行在地上痛苦地挣扎。
“裴辞行，”傅珩的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我给你自由，你不要。”
“你非要逼我，用这种方式留住你。”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裴辞行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从今天起，”傅珩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哪里也去不了。”
“你只能待在我身边，待在我的视线里。”
“直到你的身体，彻底习惯我的味道。”
裴辞行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给了傅珩的权势，不是输给了傅珩的信息素。
而是输给了自己这具破败的、该死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放弃了挣扎。
“……好。”他轻声说。
傅珩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弯下腰，将裴辞行打横抱了起来。
“回家。”他说。
悬浮车的车门关上了。
夜色重新吞没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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