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下着连绵的阴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裴辞行从地下拳场出来时,后颈的抑制贴已经湿透了。他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廉价的Beta专用抑制剂,扎进静脉。冰冷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心脏,勉强压制住体内那股因为刚刚剧烈运动而躁动不安的信息素。
他早就不是Alpha了。
六年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傅家大少爷傅珩,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亲手把一枚素圈戒指扔在泥水里,让他滚。
从那天起,世上再无顶级Alpha裴辞行,只有拳场里不要命的“哑巴”09号。
“09号,有人点你。”经理推开门,扔给他一套干净的衣服,“去顶楼包厢,那位爷指名要你。”
裴辞行动作一顿,没有问是谁。在这个地方,不问雇主是谁是活下来的第一条规矩。
顶楼的包厢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划过的闪电偶尔照亮室内。
裴辞行推门进去,反手将门锁死。他低着头,声音沙哑:“老板,需要什么服务?”
没有回应。
空气中突然弥漫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那是顶级Alpha独有的、带着冷冽雪松味的信息素。这股味道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裴辞行引以为傲的伪装。
裴辞行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站立的姿势。
“老板?”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咔哒。”
打火机清脆的声音响起,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沙发上那个男人的脸。
傅珩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肩章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过来。”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裴辞行深吸一口气,迈开腿走了过去。每走一步,体内的血液都在叫嚣着臣服,那是Alpha对更高阶Alpha的本能恐惧。
他在傅珩面前站定,低着头,露出苍白纤细的后颈。那里贴着一块肉色的抑制贴,看起来和普通的Beta没有任何区别。
“我不接那种服务。”裴辞行冷冷地说,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如果是想找人发泄,出门左转,那里有Omega。”
“是吗?”
傅珩轻笑一声,突然伸手,一把攥住裴辞行的手腕,猛地将他拽向自己。
天旋地转间,裴辞行被重重地压在了真皮沙发上。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裴辞行能清晰地看到傅珩眼底翻涌的暗色。那股雪松味的信息素浓郁得几乎要将他溺毙,裴辞行的呼吸瞬间乱了,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烫,那是身体在极度危险下发出的警报。
“放手……”裴辞行挣扎着,试图去摸口袋里的防身匕首。
“别动。”傅珩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却缓缓抚上了他的后颈,指尖在那块抑制贴上轻轻摩挲。
裴辞行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在找什么?
傅珩的手指停在那块抑制贴的边缘,突然用力一撕。
“嘶啦——”
抑制贴被撕开,露出了里面那颗因为长期注射劣质抑制剂而红肿不堪的腺体。虽然没有信息素溢出,但那颗腺体上,赫然有一圈淡淡的、被烟头烫过的旧疤。
那是六年前,裴辞行为了逼自己死心,亲手烫上去的。
傅珩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颗腺体,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变得猩红,像是被触犯了逆鳞的野兽。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身下的人,声音沙哑得可怕:
“裴辞行,你他妈还敢回来?”
裴辞行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以为傅珩认不出他。毕竟现在的他,剪了短发,穿着廉价的背心,浑身是伤,哪里还有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裴家少爷的影子?
“你认错人了。”裴辞行别过头,试图掩饰眼底的慌乱,“我叫09号。”
“认错人?”
傅珩冷笑一声,突然伸手,一把扯开了裴辞行的衣领。
在裴辞行的锁骨下方,有一道很浅的疤痕。那是当年傅珩喝醉了酒,失控咬出来的牙印。
傅珩的手指抚过那道疤痕,指尖都在颤抖。他突然低下头,狠狠地咬在了裴辞行的嘴唇上,带着惩罚性的力度,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松开。
“裴辞行,”他在裴辞行耳边咬牙切齿地说,“当年你走得那么干脆,现在装成这副样子来勾引我,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裴辞行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却突然笑了。
他看着傅珩,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平静:“傅少,我只是个出来卖钱的Beta。你给钱,我就能陪你。但如果你想玩什么旧情复燃的戏码……”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嘲讽:
“那你找错人了。”
傅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这时,裴辞行的口袋突然震动了一下。
傅珩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从裴辞行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备注是“孤儿院李奶奶”。
“小辞,你寄回来的钱收到了。但是……傅少爷上个月派人来,说要收购这块地,让我们赶紧搬走。你……你到底得罪了谁?”
傅珩看着那条消息,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在他掌心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裴辞行,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你……还在给那个破孤儿院寄钱?”
裴辞行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傅珩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一把将手机摔在地上,俯身再次压了下来,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惩罚,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说话!”他低吼道。
裴辞行被他压得喘不过气,后颈的腺体在对方的信息素刺激下开始隐隐作痛。他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泪,却迅速被他抬手抹去。
“傅珩,”他轻声说,“我们已经结束了。”
“结束?”
傅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突然松开裴辞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狠狠地拍在茶几上。
那是一枚戒指。
一枚没有任何宝石的、已经氧化发黑的银色素圈戒指。
那是六年前,裴辞行亲手扔在泥水里的那一枚。
“裴辞行,”傅珩盯着他,眼底是疯狂的偏执,“这枚戒指还在,我们的账,就没算完。”
裴辞行看着那枚戒指,瞳孔猛地一缩。
他以为傅珩早就把它扔了。
就像他以为,傅珩早就忘了他一样。
“你……”裴辞行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傅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今晚,你走不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瞬间,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明天早上,我会让律师去找你。裴辞行,这一次,你休想再逃。”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包厢里重新陷入了黑暗。
裴辞行躺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后颈,指尖触到了一片湿凉。
他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枚被傅珩拍下的素圈戒指。
在昏暗的光线下,戒指内侧刻着的一行小字若隐若现:
To P.C.X, forever.
裴辞行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哭,是笑。
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傅珩,你以为你赢了。
可你不知道,这枚戒指,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道催命符。
他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碎成了蜘蛛网。他按下电源键,屏幕闪烁了几下,终于亮了起来。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送了一条短信:
“鱼已上钩。”
发送成功。
裴辞行删掉短信,将手机扔进垃圾桶,转身走进了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上还带着血迹。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