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aLL向)
倾奇者醒了。
他睁开眼,入目是借景之馆破败的屋顶,漏下的天光灰蒙蒙的。他坐起来,素白衣衫上沾了些灰尘,浅紫长发垂在肩头。前几天也是这样醒来的,再前几天也是。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推开门的时候,外头的风裹着祟气扑过来。
踏鞴砂的天气就没好过。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潮气钻进鼻子里。他习惯性地往石台那边走,那是他每天都要坐一会的地方。
然后他看见了石台上蜷着个人。
那是个看着十来岁的少年,墨色长发散了一地,衣服料子很好,锦缎的,领口袖沿有暗金流云纹。脖子上挂了根红绳,系着枚桃木护身符。脸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像瓷器一样干净的白。睫毛又密又长,安安静静垂着,看着像睡着了一样。
倾奇者蹲下来,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醒醒。”
没反应。
“在这里睡下去,会死的。”
还是没反应。
倾奇者沉默了一会,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弱。
他看了看四周。这里是借景之馆外头的荒山石台,周围全是碎石头和枯草,祟气顺着山坳往下淌。这地方不是人能待的,别说昏迷的人,就算清醒的人待久了也受不住。
倾奇者没怎么犹豫。
他弯下腰,一手托着那少年的后背,一手兜住膝弯,把人抱了起来。
轻得很,跟抱一束干草似的。
那少年的头歪在他肩上,墨色的长发垂下来,缠在他的紫色发梢里。倾奇者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安安静静的脸,琉璃色的眸子里没什么表情,就是觉得这个人不能丢在这。
他转身往山下走。
风刮过来,带着腐臭味和祟气,海在不远处沉闷地拍着礁石。倾奇者没有走大路,他挑的是荒僻小径,草木疯长的那种,脚底下是湿滑的泥和碎石。他侧着身子走,尽可能把怀里的人挡住,免得被风灌着。
怀里的人始终没醒,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起伏也很微弱。倾奇者把他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稳了些,加快步子往山下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树丛后面露出了那栋木屋。
木屋不大,建在山脚下一个避风的地方,周围全是树,离踏鞴砂的锻场很远。倾奇者走到门前用肩膀顶开门,侧身挤进去,转身把门关好。风被挡在外面了,祟气也被挡在外面了,屋里头干燥暖和很多。
他把那个少年放在铺着粗麻布的木榻上。
榻不大,一个人躺着刚合适。那少年的墨发铺在粗麻布上,衬得那张脸更白净了。倾奇者站在榻边低头看了看,然后转身去灶台那边,倒了碗水端回来。
他在榻边跪坐下来,小心地托起那少年的后脑,把碗沿凑到他嘴边。
“喝点水。”
没反应。
倾奇者试着倾斜碗,水流到少年唇边,顺着嘴角滑下来了,没进去。他皱了皱眉,把人放回去,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水渍。
这下有点麻烦了。
他坐在榻边,看着那张安安静静的脸。这人的衣服一看就不是踏鞴砂的料子,偏暗金色的流云纹,织得很精致,跟那些刀匠身上粗布衣服完全不一样。脖子上那枚桃木护身符也奇怪,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看着不像稻妻的文字。
“你是从哪里来的?”
没人回答他。
倾奇者伸手,慢慢把那枚桃木护身符捻起来看了看,又松手放下。他想了想,起身去屋角翻出一床干净被褥,抖开来给那少年盖上。
被褥盖到肩膀处的时候,他顿了顿,又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下颌的位置。
然后他就那么在榻边坐着,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
外头闷雷滚过,估计又要下雨了。
倾奇者低头看了看昏睡的人,把油灯拨亮了些,火光映在那张白净的脸上,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影子。他伸手摸了摸那少年的额头,有点烫。
“别死了。”
他自言自语。
然后他就靠着榻沿坐下来,抱着膝盖,安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