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美术馆的画展结束得比预期要晚。当王默背着画板走出大门时,夜色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海风穿过空旷的街道,带来一丝刺骨的凉意。
回程的公交刚把她放在离学校还有两条街的站台,王默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身后的脚步声从她下车起就一直跟着,不紧不慢,却像附骨之疽。她试着加快步伐,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加快;她猛地停下,那脚步声也戛然而止。
恐惧像冰冷的蛇,瞬间缠上了她的脊背。
王默不敢回头,只能咬着牙拼命往前跑。画板在背上颠簸,帆布包的带子勒得肩膀生疼。她跑得毫无章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学校,回到有光的地方。
终于,海滨大学那扇熟悉的铁艺大门出现在视野里。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然而,因为跑得太急,加上视线被泪水模糊,她在跨过校门台阶时,脚下一绊,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手掌也擦破了皮。王默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一双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停在了她面前。
“王默?”
一个熟悉得让她心脏发颤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王默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了水清漓那张清冷中带着几分错愕的脸。他手里还拿着一本没合上的书,显然是刚从图书馆出来。
“水清漓……”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浮木,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水清漓眉头紧锁,立刻蹲下身。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刻意保持距离,而是伸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有人……有人跟着我……”王默哭得喘不上气,指着身后的黑暗。
水清漓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向身后的街道。黑暗中,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见被人发现,立刻转身跑进了小巷。
水清漓没有追。他回过头,看着王默苍白的小脸和擦破的手掌,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安抚的力量,“我在。”
他半扶半抱着她,将她带进了校园。一路上,王默都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水清漓没有挣脱,只是将步伐放得更慢,任由她靠着。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水清漓将她安置在长椅上。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手掌上的血迹。
“还疼吗?”他低着头,声音轻柔得不像话。
王默摇了摇头,眼泪却又掉了下来。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心里的委屈和这几天的难过瞬间决堤。
“水清漓……”她哽咽着开口,“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水清漓擦血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因为……因为那天晚上……”王默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看着他,“你看到我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对不对?”
水清漓沉默了。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看到了。”他低声说,“他对你很亲密。我以为……我以为你有男朋友了。”
王默愣住了。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极力掩饰的失落和自嘲,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水清漓,”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那是我哥。”
水清漓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什么?”
“我亲哥。”王默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他在国外读书,这次是专门回来看我的。他从小就这样,把我当小孩,动不动就捏我的脸……”
水清漓怔怔地看着她,大脑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思考。
“哥?”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王默用力点头,“亲哥!同父同母那种!”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水清漓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释然,带着懊恼,也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王默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王默,”他低声说,眼底的笑意像星光般璀璨,“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差点以为自己失恋了。”
王默的脸瞬间红透了。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温柔,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谁让你不问我……”她小声嘟囔着,眼眶却还红着。
“是我的错。”水清漓认真地承认,他握住她擦干净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不该自己乱想,更不该冷落你。”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而专注:“以后,我不会了。”
王默看着他,心跳得像是在打鼓。她反握住他的手,小声说:“那你以后……也不许不理我。”
“好。”他轻声应道。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海浪的声音。宿舍楼下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水清漓站起身,将她扶了起来:“走吧,送你上楼。”
“嗯。”
他们并肩走向宿舍楼,这一次,谁也没有松开彼此的手。
而在他们身后,远处的黑暗里,那个跟踪者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夜,海滨大学的海风依旧吹着,吹散了所有的误会与阴霾。他们终于明白,有些心结,只要勇敢地说出来,就能迎刃而解。
而有些感情,在经历了风雨之后,只会变得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