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树下的吻，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未散。
沈彻靠在陆执舟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雪松与桂香交织的气息，这是独属于陆执舟的安全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陆执舟风衣的纽扣，直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才猛地回过神，从他怀里退开。
脸颊的热度还未褪去，沈彻清了清嗓子，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沈队！出事了！”小陈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透过听筒传来，“港口那起走私案的关键证人林墨，也就是陆执舟的那个朋友，在国外失联了！而且我们复核货物清单时发现，少了一件明代的青釉梅瓶，初步怀疑是在仓库转运时被掉包了！”
“我知道了，马上回队里。”沈彻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挂了电话，脸上的红晕褪去大半。
陆执舟看着他骤然紧绷的侧脸，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案子有变故？”
“嗯。”沈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角，“你的朋友林墨失联了，还少了一件文物。我得回去处理。”
陆执舟的眼神沉了沉，他也跟着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风衣递给沈彻：“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沈彻下意识拒绝，“你是涉案人员，现在案子有了新变化，你暂时不能插手。”
“沈彻。”陆执舟握住他的手腕，力度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林墨是我多年的好友，他的为人我清楚，绝对不会参与走私。而且那批货物是经他手寄回的，我比你们更了解其中的环节，说不定能帮上忙。”
沈彻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又想起审讯室里陆执舟坦然的模样，心里的犹豫渐渐散去。确实，林墨是关键人物，陆执舟作为他的朋友，或许真的掌握着警方不知道的线索。
“好。”沈彻妥协了，“但你只能作为协助调查的证人，一切听我的安排。”
“遵命，沈警官。”陆执舟弯了弯唇角，眼底的阴霾散去几分，顺势帮他理了理衣领。
指尖划过颈侧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沈彻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警车在夜色中疾驰，雨刷器不停摆动，拂去挡风玻璃上的秋雨。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雨点击打车窗的声响。沈彻看着前方的路况，余光却不经意间瞟向副驾驶座的陆执舟。
他正靠着车窗，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下忽明忽暗，手里拿着那本从家里带出来的速写本，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沈彻好奇地瞥了一眼，发现他画的是自己开车时的模样——眉头微蹙，手握方向盘，神情专注。
“还画？”沈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陆执舟合上速写本，转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画不够。九年的空白，我得一点一点补回来。”
沈彻的喉结动了动，刚想说话，手机又响了。是技术队的同事打来的。
“沈队，我们查到林墨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是澜川市的城郊仓库，而且……我们在你带回的那只‘归舟’木箱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个微型追踪器。”
追踪器？
沈彻和陆执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定位显示在哪里？”沈彻握紧了手机。
“就在城郊仓库附近，信号还在移动！”
“立刻派人封锁周边区域，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沈彻猛打方向盘，警车拐进一条岔路，朝城郊方向驶去。
“夹层里的追踪器，”陆执舟率先开口，“不是我放的，也不可能是林墨。他是文物修复师，最痛恨的就是走私和文物盗窃。”
“我知道。”沈彻沉声道，“有人故意把你的箱子夹在走私文物里，还在里面放了追踪器，目标可能不是你，而是林墨，或者是那件失踪的青釉梅瓶。”
陆执舟的眼神愈发凝重：“青釉梅瓶……我好像有点印象。林墨之前跟我提过，他在修复一批文物时，发现其中有一件明代梅瓶，是澜川市博物馆多年前丢失的镇馆之宝。他说想把它找回来，捐给博物馆。”
“博物馆丢失的镇馆之宝？”沈彻心中一震，“难怪会有人铤而走险。”
城郊仓库坐落在一片荒地上，周围杂草丛生，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雨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沈彻和陆执舟赶到时，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小陈跑过来，递给沈彻一件防弹衣：“沈队，仓库里有动静，技术队说追踪器的信号，就在仓库最里面的隔间。”
“我跟你进去。”陆执舟伸手就要拿防弹衣。
“太危险了。”沈彻按住他的手，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套在他身上，“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
陆执舟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拗不过，只能攥紧他的手腕：“注意安全。”
“放心。”沈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身跟着队员们走进了仓库。
仓库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货架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
沈彻举着枪，小心翼翼地往前走，队员们跟在他身后，呈战术队形推进。
追踪器的信号越来越强，最终停在了最里面的一个铁皮隔间门口。
“准备行动。”沈彻压低声音，朝队员们比了个手势。
队员们点头，猛地踹开隔间的门。
“不许动！警察！”
隔间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墨被绑在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脸上有明显的淤青，看起来受了不少罪。而在他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抵在林墨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拿着那个失踪的青釉梅瓶。
“把枪放下！”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疯狂，“不然我就杀了他！”
沈彻缓缓放下枪，举过头顶：“有话好好说，别伤害人质。”
“少跟我来这套！”男人的情绪激动起来，匕首又往林墨的脖子上压了几分，“把梅瓶给我，放我走！否则我让他血溅当场！”
沈彻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男人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他的视线落在男人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像一条扭曲的蛇。
是他！
沈彻的瞳孔骤缩，九年前，父亲的经济犯罪案，背后牵扯出的文物走私团伙，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嫌疑人，手腕上就有这样一道疤痕！
当年因为证据不足，加上嫌疑人潜逃，这个案子一直悬而未决。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他。
“你是张彪？”沈彻沉声道。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显然没想到沈彻会认出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九年前，澜川市文物走私案，你是主犯之一。”沈彻的语气冰冷，“我父亲的案子，就是被你拖下水的！”
九年前，沈家突遭变故，父亲被指控参与文物走私，锒铛入狱。沈彻一直坚信父亲是被冤枉的，这些年，他当警察，就是为了查清真相，还父亲一个清白。
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当年的罪魁祸首。
“原来是老沈的儿子。”张彪冷笑起来，“你父亲当年太不识抬举，不肯跟我们合作，才落得那个下场。我本来想把你也一起解决了，没想到你命大，还当了警察。”
“青釉梅瓶是博物馆的东西，你把它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争取宽大处理。”沈彻试图稳住他的情绪。
“宽大处理？”张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这辈子，早就没退路了！”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匕首的尖端，已经划破了林墨的皮肤，渗出一丝鲜血。
林墨痛苦地哼了一声，眼神看向沈彻，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仓库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彻！”
是陆执舟的声音！
沈彻心里一紧，刚想喊他别进来，张彪已经察觉到了动静，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陆执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脸上带着冷静的神情：“张彪，你跑不掉的。外面全是警察，你就算杀了人质，也出不去。”
“你是谁？”张彪警惕地看着他。
“我是陆执舟，”陆执舟缓缓走进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梅瓶上，“青釉梅瓶的修复者，林墨的朋友。”
他的脚步很慢，眼神却紧紧锁住张彪，语气带着几分诱导：“你应该知道，这个梅瓶是明代的珍品，稍有不慎，就会碎裂。你手里的匕首，再动一下，可能就会让它毁于一旦。你费了这么大劲，不是为了毁掉它吧？”
张彪的注意力，果然被梅瓶吸引，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松了松。
就是现在！
沈彻眼神一凛，猛地扑了上去。
张彪猝不及防，被沈彻撞得一个趔趄。陆执舟趁机冲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梅瓶，稳稳地抱在怀里。
队员们一拥而上，将张彪制服。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张彪疯狂地挣扎着，“沈家的人，都不得好死！”
沈彻站起身，看着被押走的张彪，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九年前的疑团，终于有了突破口。
“沈彻，你没事吧？”陆执舟走过来，放下梅瓶，检查着他的身体。
“我没事。”沈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梅瓶上，“梅瓶没坏吧？”
“没事，我接住了。”陆执舟笑了笑，指尖轻轻拂过沈彻的胳膊，“不过你刚才太冒险了。”
沈彻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里一暖：“那不是有你吗？”
陆执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看着沈彻沾了灰尘的脸颊，忍不住伸出手，替他擦去。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心底。
隔间里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在两人身上。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抓捕，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暧昧。
“沈队，林墨已经送去医院了，张彪也押回警局了。”小陈走过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技术队的同事说，追踪器上有张彪的指纹，看来一切都是他策划的。”
“辛苦了。”沈彻点了点头，“把梅瓶送去鉴定，另外，连夜突审张彪，我要知道九年前的真相。”
“是！”
处理完现场的事情，已是凌晨。
秋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沈彻和陆执舟坐在警车里，谁都没有说话。
“九年前的案子，”陆执舟率先打破沉默，“你父亲，是被冤枉的吧？”
“嗯。”沈彻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我当了九年警察，就是为了查清这件事。现在，终于有了眉目。”
陆执舟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我陪你。不管是查案，还是以后的路，我都陪你。”
沈彻睁开眼，看向陆执舟。晨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像一束光，照亮了沈彻九年的阴霾。
“好。”沈彻反手握紧他的手，“我们一起。”
这一刻，所有的阴霾都散去了。旧案的疑云，渐渐拨开。
而他们的感情，在这场惊心动魄的经历中，愈发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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