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警局出来时，已是傍晚。
澜川的秋，来得猝不及防，夕阳西下，将天边的晚霞染成了橘红色，江风卷着落叶，在街道上打着旋。
沈彻解开警服外套的扣子，搭在手臂上，指尖还残留着陆执舟唇上的温度。
那个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烟火，在他平静了九年的心湖里，炸开了漫天的星光。
他靠在警车旁，拿出手机，刚想给队里发个消息，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彻。”
沈彻转过身，看见陆执舟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正朝他走来。
“你怎么还没走？”沈彻问道，心跳，又开始加快。
“等你。”陆执舟走到他面前，将保温杯递给他，“刚泡的姜茶，驱寒。”
沈彻接过保温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身，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谢谢。”他拧开杯盖，喝了一口，姜茶的辛辣，混着淡淡的蜂蜜味，在口腔里散开。
是他熟悉的味道。九年前，他每次感冒，陆执舟都会给他泡这样的姜茶。
“我家在听雨巷，”陆执舟靠在旁边的路灯杆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离这里不远。要不要去坐坐？”
沈彻看着他，犹豫了片刻。
九年前的回忆，像潮水般涌来。听雨巷，是他们曾经最常去的地方。那里有一家老茶馆，有一棵百年的桂花树，还有，他们一起刻下的，“执舟归彻”的字样。
“好。”沈彻点了点头。
陆执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却没有丝毫的尴尬。偶尔，肩膀会不经意间碰到一起，两人都会微微一怔，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暧昧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
听雨巷，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
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偶尔有几户人家，飘出饭菜的香味。
走到巷子深处，陆执舟停在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前，推开了门。
“进来吧。”
沈彻跟着他走了进去，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此刻，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满院的桂花香，沁人心脾。
院子的角落，有一个石桌，石桌上，放着一个青花瓷的茶杯，还有，一支炭笔。
“坐。”陆执舟指了指石凳，“我去给你倒杯水。”
沈彻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石桌的炭笔上。
那支炭笔，和九年前，陆执舟常用的那支，一模一样。
他拿起炭笔，指尖摩挲着笔身，脑海里，又闪过十七岁的夏天，陆执舟拿着炭笔，在速写本上，画着他的模样。
“在看什么？”陆执舟端着两杯温水走了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沈彻面前。
“没什么。”沈彻放下炭笔，拿起水杯，“你这里，和九年前，一模一样。”
“嗯。”陆执舟坐在他对面，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我出国后，每年都会让朋友过来打理。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回来等我？”沈彻问道，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陆执舟转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是。等你，也等我自己。”
“九年前，我没能留住你。九年后，我不想再放手了。”
沈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看着水杯里的水，水面，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陆执舟，”沈彻抬起头，看着他，“九年了，我们都变了。”
“我知道。”陆执舟点了点头，“你从青涩的少年，变成了沉稳的刑警。我从肆意的少年，变成了……画院的老师。”
“画院的老师？”沈彻有些惊讶，“你不是要当画家吗？”
“当了画家，”陆执舟笑了笑，“就没时间等你了。”
沈彻的耳根，又开始泛红。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对了，”陆执舟站起身，“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他走进屋里，片刻后，拿着一个木盒走了出来。
木盒放在石桌上，陆执舟打开它，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速写本。
“这是……”沈彻看着那些速写本，眼眶，瞬间湿润了。
“九年里，我画的你。”陆执舟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递给沈彻，“从十七岁，到现在。”
沈彻接过速写本，翻开。
第一页，是十七岁的他，坐在香樟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眉眼温柔。
第二页，是他穿着警服，站在警校的操场上，身姿挺拔。
第三页，是他蹲在港口的青石板上，拂去木箱上的尘灰，神情专注。
……
一页一页，全是他。
从少年，到青年，从青涩，到沉稳，每一个瞬间，每一个表情，都被陆执舟，用炭笔，细细地描摹了下来。
“你怎么会有我的照片？”沈彻抬起头，看着陆执舟，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我托人找的。”陆执舟坐在他身边，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你在警校的照片，你第一次出警的照片，你在港口办案的照片……我都收集了。”
“沈彻，”陆执舟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九年的时光，没有冲淡我对你的思念，反而，让这份思念，越来越浓。”
他的手，轻轻覆在沈彻的手上。
温热的触感，再次传来。
沈彻没有躲开，他转过头，看向陆执舟。
院子里的桂花香，愈发浓郁。夕阳的余晖，透过桂花树的缝隙，落在两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陆执舟，”沈彻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也……想你。”
九年的时光，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当再次见到陆执舟的那一刻，他才明白，有些情，刻在骨子里，无论过多久，都不会消失。
陆执舟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收紧手，将沈彻的手，紧紧地攥在手里。
“沈彻，”陆执舟低下头，额头，抵在沈彻的额头上，“这一次，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好。”沈彻闭上眼，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陆执舟伸出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
“别哭。”陆执舟的声音，带着几分心疼，“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哭了。”
他慢慢靠近，唇，轻轻落在沈彻的眼角，吻去了那滴泪水。
柔软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拂过沈彻的心尖。
沈彻睁开眼，撞进陆执舟的眼底。那里面，有温柔，有宠溺，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他主动抬起头，吻上了陆执舟的唇。
这个吻，没有审讯室里的急切，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
桂花树下，石桌旁，两个相爱的人，在九年的等待之后，终于，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晚霞，染红了天边。桂花香，弥漫了整个院子。
这一刻，时光静好，岁月安然。
他们的故事，在九年后的澜川，在听雨巷的桂花树下，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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