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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宫春雪

“姐姐,我们不去京城了。”

乾隆三十年的济南,春寒料峭。大明湖的薄冰尚未化尽,岸边垂柳却已急不可耐地抽出鹅黄嫩芽。夏家小院里,十五岁的夏扶雪一把握住了夏紫薇整理行囊的手。

紫薇抬起头,眼底泪痕未干。她手里攥着那柄画着烟雨图的折扇,扇骨上缠着母亲临终前系上的红绳——那是乾隆皇帝留下的唯一信物,也是她此生的执念。

“扶雪……”紫薇的声音微微发颤,“母亲等了一辈子,我不能让她的心愿落空。”

院子里站着许多人。小燕子蹲在石阶上啃苹果,难得没有叽叽喳喳。永琪负手立在老梧桐下,眉心拧成结。晴儿扶着紫薇的肩,金锁抱着包袱红了眼眶。福尔康和福尔泰靠在门框上,班杰明提着画眉笼子,萧剑坐在屋顶吹笛。柳青柳红在院外卸马车。每个人都望着夏扶雪。

十五岁的少女一袭素白衣裙,未施脂粉却已明艳不可方物。那双眸子映着早春的天光,沉静得不像个孩子。

“姐姐,你听我说完。”夏扶雪握紧她的手,“乾隆若真有心,母亲何苦在济南苦等二十年?若真有情,为何一封书信都不曾捎来?二十年,哪怕他派个人问一句‘夏雨荷可还安好’,母亲也不至于含恨而终。”

紫薇的嘴唇翕动,没有出声。

“老佛爷容不下母亲,皇后也容不下你。你去了京城如何自处?就凭这把折扇?宫里随便一个太监都能说是假的。到那时,你是认祖归宗,还是自投罗网?”

小燕子“噌”地站起来:“扶雪!你说话也太……”

“我说的是实话。”夏扶雪转头看向她,“小燕子,你自己在宫里待过,你告诉我,那样的地方能容得下紫薇姐姐吗?”

小燕子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闷闷地蹲了回去。

永琪叹了口气:“扶雪说得不无道理。紫薇,宫里的水太深。”

“所以我不让姐姐一个人去。”夏扶雪重新看向紫薇,目光柔软下来,“姐姐,你跟我走。去一个没有乾隆、没有太后、没有那些吃人规矩的地方。那里有汉人皇帝的子民,是真正的好地方。”

紫薇怔怔地问:“什么地方?”

夏扶雪仰起头,望向北方的天空。檐角的残雪被风吹落,碎玉般洒在她肩头。她一字一字地说:

“长安。”

这两个字落地的刹那,夏家小院上空骤然裂开一道金色缝隙。金光如瀑布倾泻而下,将梧桐树下的所有人笼在其中。

小燕子尖叫着抓住永琪的袖子,金锁一把抱住紫薇的腰,福尔康拔剑挡在众人身前。萧剑从屋顶一跃而下,柳青柳红背靠背站定,班杰明的画眉笼子脱了手在空中旋转。

只有夏扶雪站在原地,任金光裹住裙摆。她握住紫薇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无忧的胳膊,转头喊了一声:“别怕,信我!”

金光暴涨。满树新叶被掀向天空,纷纷扬扬如一场翠色的雨。光芒散尽时,老梧桐下已空无一人。只余那只画眉笼子歪在石阶上,笼门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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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外,灞桥。

暮色漫过渭水,水面一片流动的金红。没人注意到桥头柳树丛里忽然亮起一团光。

光散了。十几个人从柳丛里滚出来,摔了一地。

“哎哟我的屁股!”小燕子四仰八叉躺着,头发上沾着两片柳叶。

永琪一个翻身站起来,当他看见远处那座巍峨高耸的城墙时,瞳孔骤缩:“那是……”

“长安。”夏扶雪扶着紫薇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她望着那座雄城,眸中倒映着落日余晖,“汉武帝的长安。”

萧剑从地上捡起一枚滚落的铜钱:“五铢钱……真是汉朝。”

福尔康和福尔泰默默收回了剑。班杰明望着城墙上巡逻的汉军士卒,喃喃道:“我的上帝……”

紫薇攥紧了折扇:“扶雪……你到底……”

“姐姐,我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夏扶雪回过头,晚风拂过她墨黑的长发,“清宫的一切我都不要。那里才是好地方。”

晴儿轻轻握住紫薇的手:“既来之则安之。扶雪既然带我们来,总有她的道理。”

紫薇深吸一口气,眼中泪痕未干,却渐渐浮起决然之色:“扶雪,我信你。可娘的心愿……”

“我知道。来日方长。”夏扶雪笑了,那张十五岁的面孔上绽开明艳的笑容,“现在,带你们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平康坊。

长安城最繁华风流的坊市,暮色中正是热闹的时候。丝竹声从各处楼阁飘出,脂粉香气混着酒香弥漫街巷。夏扶雪领着众人在坊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座最气派的楼阁前。檐下挂满红绸彩灯,门前倚着三五个涂脂抹粉的美貌少年。

紫薇脸颊微红:“这是……”

“面首馆。”夏扶雪坦然道,从袖中抽出一沓银票,“我买了它。”

永琪差点咬了舌头:“你——”

“改成书坊。”夏扶雪已经抬步上了台阶,回头一笑,“长安城里第一座书坊。名字就叫‘长安’。”

不到半个时辰,面首馆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

当夜,红绸彩灯被扯下来换成了青布招牌。楼上楼下用清水冲刷了三遍,脂粉气散尽,墨香渐起。小燕子撸起袖子擦桌子,金锁端着水盆满楼跑,萧剑爬上房梁修漏雨的屋顶。柳青柳红把成捆的空白竹简搬上二楼。

子时,众人围坐在雕花圆桌前。烛火摇曳。

夏扶雪将三卷空白竹简推到桌中央:“第一本书,写《巫蛊之祸》。姐姐主笔,晴儿协助,永琪口述史料。其他人帮衬。”

紫薇握起笔。永琪负手立于身后,沉声道:“从武帝晚年求仙开始,从方士栾大受宠开始,从江充以巫蛊构陷太子开始。”

夏扶雪将第二卷竹简拉到自己面前:“第二本书,我写《历代贤惠的皇后》。从大汉高祖皇后吕雉开始写。”

她垂眸落笔,烛光在侧脸上勾出柔和的轮廓:“吕后虽以刚毅闻,然高祖创业之初,吕后佐定天下……”

第三卷竹简被推到柳青面前:“第三本书叫《艰难》。写太子刘据如今逃亡的处境——只带着儿子刘进和两个小孙子,兵败之后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柳青、柳红、福尔康、班杰明、小燕子、金锁一起写。”

小燕子猛地抬头:“写这个做什么?”

“让人看。”夏扶雪抬起眼,烛火在她眸底跳动,“让长安城的人都知道,那个被诬为反贼的太子,如今有多艰难。小燕子卖书,金锁和小莲协助,萧剑暗中照应。”

她顿了顿:“一本书写慢些不要紧。一本接一本,总会有人看。”

窗外,三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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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宫。

离长安三百里。烛火彻夜不熄。

六十五岁的汉武帝刘彻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气息微弱。他咳了几声,枯瘦的手从锦被里探出来,在空中虚抓:“太子……刘据……”

无人敢应。

赵婕妤端着一碗药汤走进来,身后跟着乳母怀里的刘弗陵。她将药碗搁在案上,俯身凑近刘彻耳畔,声音柔得像裹了蜜:“陛下,该用药了。臣妾看着那逆贼送来的东西,您一口都没动。”

刘彻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刘据……送了什么?”

赵婕妤从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的帛书,在他眼前展开:“那逆贼送来此物,说陛下昏聩,听信谗言,要清君侧。”

帛书上空空如也。可刘彻看不见。他只能听见赵婕妤的声音,日日夜夜。

“陛下,那逆贼素来与卫皇后亲近,卫氏一族经营多年,朝中党羽众多。如今他兵败逃走,臣妾只怕他会卷土重来。”

“陛下,长安城里的旧臣们嘴上不说,心里未必不向着东宫。”

“陛下,臣妾每夜都替您忧心,睡不安稳……”

她的唇几乎贴着刘彻的耳廓,一字一字地往里灌。轻柔,恳切,仿佛字字句句都为刘彻着想。

刘彻慢慢闭上眼。病痛和疑心将他折磨得形销骨立,这个曾北击匈奴的帝王,此刻只是个被枕边风日夜吹拂的羸弱老人。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赵婕妤直起身,朝乳母递了个眼色。乳母抱着刘弗陵退到殿角。她重新端起药碗,一勺一勺喂进刘彻嘴里。

甘泉宫的烛火,又亮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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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唐朝】

太极宫前,李世民负手仰望着横贯长空的光幕。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素手轻轻握住丈夫的衣袖。

“陛下,那是长安。”长孙皇后的声音很轻,“可又不是我们的长安。”

李世民眯起眼:“那个小姑娘说,要写历代贤惠的皇后,从吕后开始?”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她既写历代贤后,想必也会写到臣妾。”

李世民侧头看向自己的皇后,目光柔和了几分:“那朕倒要看看,她笔下如何写你。”

【天幕时空·明朝】

应天府,南京故宫。

朱元璋正与马皇后在御花园中赏梅,忽然天边裂开一道光幕。朱元璋猛地站起,手按在了腰间的宝剑上。

“这是何物!”他厉声道。

马皇后仰头望着光幕中那个白衣少女,轻声道:“陛下,那孩子说要写历代贤惠的皇后。”

朱元璋皱了皱眉:“写皇后?”

马皇后没有答话,只是静静望着天幕里夏扶雪垂眸写字的侧脸。烛火映着那少女的眉眼,竟有种说不出的沉静之美。良久,她轻声说:“从吕后写起……这姑娘倒是不避讳。”

“什么意思?”朱元璋问。

“吕后有功有过,世人多只记得她诛杀功臣、鸩杀赵王如意,却忘了高祖创业之时,吕后坐镇后方、安定天下的功劳。”马皇后缓缓道,“若她真能公允地写历代皇后,倒是不易。”

朱元璋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却也仰头望着光幕,目光幽深。

【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王默、陈思思、舒言、建鹏、齐娜、封银沙、文茜七人站在花蕾堡外,仰头望着天幕。

“巫蛊之祸……”舒言推了推眼镜,“汉武帝晚年最大的冤案。太子刘据被诬谋反,兵败自尽。卫子夫皇后也死了。”

“那她们写书是为了救人吗?”王默攥紧了拳头。

建鹏挠头:“可是她们在汉朝写书,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舒言沉默片刻:“历史是相通的。若汉朝的历史被改变,也许……会影响很多东西。”他顿了顿,“而且你们看,她写书的目的很明确——让长安城的人知道真相,让被诬陷的太子有机会翻案。”

陈思思轻声道:“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带着一群人跑到两千年前的汉朝去写书救人……听起来像神话。”

“可天幕就在我们眼前。”齐娜小声道。

光幕里,夏扶雪吹灭桌上的烛火。她抬起头,对着黑暗的虚空轻轻说了一句话:

“慢慢来。书会一本一本写完,历史也会一点一点改变。”

七个人都沉默了。

文茜忽然开口:“她好像……知道有人在看她。”

封银沙皱眉:“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文茜望着天幕里那张明艳的脸,“但她说话的样子,就像在跟谁交代什么。”

【天幕时空·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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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平康坊。

夏扶雪吹灭烛火,走向自己的房间。无忧跟在身后,悄声问:“小姐,您知道太子在哪儿吗?”

夏扶雪在黑暗中回过头,月色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道银白的痕迹。

“知道。可现在还不到找他的时候。”她推开房门,“先让书传出去,让长安城的人先知道真相。”

她躺下来合上眼。

长安城的夜还很长。

明天,书坊的门会打开。那些被掩埋的真相,会一点一点流向这座雄城的千家万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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