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陈旭走了之后日子回到了惯常的轨道，但林晚发现有些东西悄悄变了。比如陈国栋偶尔会在晚饭时主动提起陈旭在广州的情况，说"他上个月谈成了一个大客户""分公司利润翻了一番"之类的话，语气平淡像在念新闻，但林晚听得出那底下压着的满意。她也不点破，就嗯嗯地应着，偶尔接一句"那挺好的"。

十二月底的时候城东项目完成了第一批商户的入驻签约，林晚在年终总结会上汇报完数据，底下的人鼓掌鼓得比上半年诚恳了不少。散会之后程老特意走过来跟她说"小林，明年那个二期地块的规划也交给你吧"，林晚笑着应了，心里却想，半年前这位老董事还质疑她上位太快，现在主动把活往她手里塞。这世界说到底还是实力说话，拍得响的巴掌总比说得多的话管用。

跨年那天陈国栋订了一家法餐厅，两个人穿了正装去。林晚那条墨绿色丝绒裙是去年这时候买的，穿去西餐厅让陈旭叫妈的那条，今天又翻出来穿了。她站在穿衣镜前面照了照，裙摆的弧度跟去年一模一样，但她整个人看着跟那时候不太一样了。也说不上哪里不同，就是那种精气神，从"我要报复给你看"变成了"我过我的日子，你爱看不看"。

陈国栋从楼上下来看见她站在镜子前面，脚步顿了一下。林晚从镜子里看见他的表情，转过来问他："好看吗？"

陈国栋走过来站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照镜子。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西装笔挺，灰白的头发梳得整齐，站在她旁边那个画面看着居然很登对。他偏头看了看镜子里两个人，说了句："好看，比去年穿这条裙子的时候更好看。"

"你去年可没说过。"林晚歪头看他。

"去年忙着让你叫陈旭喊妈了，没顾上夸。"

林晚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得弯腰。她直起身来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出了门，冷风灌进脖子里她缩了缩，陈国栋把大衣领子拢紧了些，侧过身挡了挡风。

法餐厅在江边，落地窗外面就是跨年的灯光秀预备现场。两个人坐下来点了菜，鹅肝、牛排、红酒，陈国栋还破例要了一份甜点菜单。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窗外忽然亮起来，灯光秀开始了，江面被染成红的金的蓝的，光影在水波上碎成一片一片。

林晚把椅子转到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去年这时候我还没想过今年会这样。"

陈国栋慢悠悠切着最后一块牛排："去年这时候你想的是什么？"

"想的是怎么让你儿子后悔。"林晚转回头看他，餐厅里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眼睛里，"现在不这么想了。"

"想什么？"

林晚想了三秒钟，笑了："想明年城东二期能不能提前开工，想陈旭过年回不回来，想你上次体检结果什么时候出来，想张妈说春节前要把窗帘都换了。"她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陈国栋放下刀叉，端起自己的杯子跟她碰了一下，杯沿轻轻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鸡毛蒜皮好，"他说，"鸡毛蒜皮是过日子的证明。"

窗外灯光秀到了高潮，一簇金色的烟花特效打在江对岸的楼面上，整条江都被映亮了。林晚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去年这时候她还在路边蹲着吃冰淇淋哭，人生这趟车开得可真快。

跨完年回到家已经快一点了，两个人都喝了酒，换了拖鞋歪倒在客厅沙发上不想动。电视开着跨年晚会的重播，主持人正在倒数，林晚窝在陈国栋怀里迷迷糊糊地跟着念了几声，念到一的时候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新年快乐。"她说。

陈国栋低头看她，借着电视屏幕上的光看见她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嘴角翘着，是那种踏踏实实的翘法。

"新年快乐。"他回了一句，声音很轻，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林晚在他怀里睡着了。客厅的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窗外远处还有零星的烟花声，闷闷地响几下就停了。电视里的人还在热闹着，但沙发上的两个人已经安静了下来。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林晚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旁边陈国栋正靠着枕头看手机。她迷迷糊糊地问"我什么时候上来的"，陈国栋头也不抬地说"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我抱上来的"。

林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笑够了才爬起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元旦的早晨干干净净的，天蓝得像被水洗过。

她洗漱完下楼，看见茶几上摆着一个信封。拆开看，里面是两张机票，去三亚的，时间是大年初二到初六。陈国栋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过年你儿子回来住几天？"林晚拿着机票问。

"初三回来住到初六。"

林晚把机票翻过来看了看，笑了："所以咱俩先出去玩三天，回来正好撞上他在家。"

陈国栋喝了一口咖啡："行程排得好，你教的。"

林晚把机票夹进客厅那本杂志里收好，走过去把他手里的咖啡杯子拿过来自己喝了一口。苦的，不加糖不加奶。她皱着眉咽下去把杯子还给他，陈国栋接过去笑了。

院子里的桂花树光秃秃地立着，阳光照在枝丫上，在地上投出细细的影子。冬天还很长，但林晚看着那棵树的时候总觉得春天就在不远处了，就像去年冬天她第一次看见那条红绸带时一样。

她伸了个懒腰，觉得这一年应该也不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