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渔民的线索时,林鹿溪第一时间拨通了江淮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江淮的声音沉稳利落:“我已经收到消息,老渔民常年守在溪面打鱼,案发当晚他就在上游下网,大概率看见了关键画面。”
林鹿溪一愣:“你怎么比我还快得到消息?”
“我让人盯着沿岸所有知情村民,一有新线索立刻同步给我。”江淮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我开车过来接你,咱们一同过去,绝对不能再单独行动。”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溪畔渔村。
老旧的渔船停靠在岸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渔民坐在船头修补渔网,看见两人走来,神色下意识闪躲,指尖紧紧攥住渔网。
林鹿溪率先上前,语气谦和:“大爷,我们是来向您打听三年前落水少年的事。”
老人低着头,不愿抬头,反复摆手:“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那晚天黑,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别再来找我。”
老人态度十分抗拒,明显是被人提前打过招呼,心生忌惮。
江淮上前一步,侧身挡在林鹿溪身前,放缓声线,语气诚恳:“老人家,我们明白您有顾虑。三年前那名少年溺亡并非意外,幕后之人至今还在逍遥法外。您手里的证词,能还逝者一个公道。我们可以为您提供安保,保证您一家人安稳度日,不会被人报复。”
老渔民握着渔网的手微微颤抖,沉默许久,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抬眼望向流淌不息的溪水,浑浊的眼底满是后怕:“那天夜里下着小雨,河面雾气很重。我原本打算收网回家,远远看见河道中央有一艘小船,船上两个人。一个年轻人站在船头,另一个人站在船尾,趁着少年不备,猛地伸手把人推下了河。”
林鹿溪心口狠狠一缩,指尖攥得发白。
弟弟果然不是失足落水,是被人蓄意推下河的。
“您看清船尾那个人的样貌了吗?”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急切追问。
老渔民摇了摇头:“夜里雾太大,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少年落水之后,那艘小船立刻调转船头,顺着溪水往下游开走,消失在夜色里。我当时吓得不敢出声,等我敢划过去查看时,水面早就没有动静了。”
“那艘渔船有没有什么特征?”江淮沉声问道。
“船身刷着深色的油漆,船尾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水纹标记。”老人回忆着细节,“事发之后没过几天,就有人专程找到渔村警告我,不准对外提起当晚看见的一切,不然就要毁掉我的渔船,伤害我的家人。我害怕出事,只能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证词落下,多年悬案终于撕开一道缺口。
林鹿溪站在河滩上,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眼眶微微发红。三年奔走,她终于拿到了实打实的人证,弟弟沉冤终于有了突破口。
江淮察觉到她情绪起伏,轻轻抬手,落在她的肩头,动作克制又温柔:“人证已经找到,接下来我们顺着船只的线索深挖,一定能揪出幕后真凶。”
老渔民再三叮嘱:“你们千万要小心,对方势力不小,在河道沿岸盘根错节,不好招惹。”
告别老渔民,两人驱车返程。
车内气氛安静,林鹿溪一直盯着窗外奔流的溪水,久久没有说话。
江淮平稳握着方向盘,余光留意着她紧绷的侧脸,缓缓开口:“船尾带有水纹标记的深色渔船,我已经安排人手连夜摸排整条流域的船只登记档案。很快就能锁定船只的归属人。”
林鹿溪转头看向他,心底生出浓烈的感慨。
从前她孤身一人四处奔走,处处碰壁,线索屡屡中断。如今有江淮在身边,查案节奏陡然提速,所有危险都被他提前挡下。
她沉默片刻,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江淮,这段时间你为我付出太多。我很清楚,你做的一切,早就超出了一份婚姻契约该有的范畴。”
江淮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一顿,侧眸看向她,眼底藏着浓烈的情意,却依旧没有全盘坦白过往。
“我只想守住你。”他低声开口,“当年的事,我一直心存遗憾。”
林鹿溪敏锐捕捉到这句话里的深意,立刻追问:“心存遗憾?难道三年前事发当晚,你也在这片溪域?”
江淮神色微滞,短暂迟疑后,没有正面回答:“先把案子查完,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我会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
他依旧选择隐瞒。
林鹿溪没有继续逼问,她看得出来,江淮有自己的考量。既然他不愿开口,强行追问也毫无意义。
回到临水别墅,天色已经彻底暗沉。
溪水潺潺,院落灯火昏黄。
江淮连夜召集手下,梳理渔船登记信息,通宵核查沿岸船只。林鹿溪则留在书房,把老渔民的口供整理成笔录,同步移交公安部门备案。
后半夜,书房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江淮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走了进来,放在书桌一角。
“别熬得太晚,案件一时半会儿不会有进展,先保重身体。”
林鹿溪抬头看向他,目光柔软了许多。从前她处处设防,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可一次次生死相伴,让她冰冷的心防慢慢松动。
“谢谢你。”她轻声道谢。
江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必客气。等案子了结,你心里这块石头才能彻底落地。”
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忽然顿住。
“鹿溪,”江淮回头,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往后无论遇到任何风浪,我都会站在你身前。你不必一个人咬牙硬扛。”
话音落下,他轻轻带上房门。
书房之内,林鹿溪望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银耳羹,心绪万千。
一纸婚约,本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可如今朝夕相伴,并肩查案,她早已分不清这份相处究竟是演戏,还是真心相待。
溪水之下,尘封三年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而江淮深埋心底长达三年的执念与守护,也快要藏不住了。
凌晨时分,江淮的手机弹出一条紧急消息。
下属发来消息:经过连夜摸排,带有水纹标记的渔船,归属人指向城郊建材商沈明远。此人早年靠着河道采砂发家,人脉盘根错节,正是当年林家少年落水一案最大的嫌疑人。
江淮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眼底寒意骤然翻涌。
蛰伏三年,终于摸到了幕后之人的真面目。
他立刻起身,驱车赶往郊外码头,准备连夜固定沈明远的作案证据。
而别墅二楼,林鹿溪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隐约预感到,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可平静的水面之下,一场更加凶险的对峙,已经悄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