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新华书店的冷气开得很足,但此刻,三楼的国学阅览区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焦灼感。
李默和张得志赶到时,现场已经被几名店员和保安围了个水泄不通。人群中央的红木书桌旁,端坐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他双手合十,闭目凝神,桌上赫然摆着两本崭新的《周易》和一本《量子力学史话》。
“就是他了。”带他们来的书店经理擦着额头的汗,“这人进来就直奔国学区,拿了书不结账,直接坐这儿看。我们上去提醒,他就说自己在‘吸收宇宙能量’,让我们不要打断他的磁场。”
李默拨开人群,走到桌前。他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先生,你的磁场再吸下去,这书就要被吸进局子里了。”
中年男人缓缓睁开眼,眼神中透着一种悲悯众生的清澈,仿佛他才是那个被世俗囚禁的智者。他看着李默,叹了口气:“警官,你不懂。我刚刚通过量子纠缠,和宇宙的高维意识建立了连接。这两本书,是宇宙赐予我的法器,用来帮我打通任督二脉的。”
李默面无表情地翻开执法记录仪:“姓名。”
“陈无极。”男人答道,声音空灵。
“陈无极是吧,”李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你现在的行为涉嫌盗窃。不管你是在吸收宇宙能量,还是在吸收书店的冷气,都不改变你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事实。”
“警官,你太执着于表象了。”陈无极摇了摇头,指着桌上的两本书,“物质是虚幻的,能量才是永恒的。我只是在借用这两本书的‘信息载体’,等我的意识升华了,这两本书自然会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李默揉了揉太阳穴。自从进了特调科,他觉得自己每天都在被迫进修哲学和神学。他转头看向张得志,老科长正靠在书架上,憋着笑,一副“看你怎么收拾”的表情。
“行,陈无极。”李默深吸一口气,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既然你说这两本书是宇宙赐予你的法器,那我问你,宇宙有没有告诉你,偷书被抓的概率是多少?”
陈无极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李默会用这种方式提问。他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接收信号”。
“宇宙说,一切皆有定数。”他笃定地说。
“好,那我现在就给你定个数。”李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我现在以涉嫌盗窃罪将你拘留,你在看守所里慢慢和宇宙的高维意识连接;第二,你把这两本书的钱付了,然后滚出书店,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在任何公共场所‘吸收能量’。”
陈无极的脸色变了变,那股空灵的气质瞬间破功。他看了看李默冷峻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两个虎视眈眈的保安,最终咬了咬牙:“我……我付钱。但你们不能没收我的法器。”
“只要你付钱,它们就是你的合法财产。”李默冷冷地说。
半小时后,陈无极在收银台刷了卡,抱着那两本书,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书店。临走前,他还不忘对着李默鞠了一躬,低声说:“警官,你的业障太重,需要净化。”
李默面无表情地回敬了一个中指。
“干得漂亮。”张得志走过来,拍了拍李默的肩膀,“这案子处理得干净利落。不过,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哪里奇怪?”李默正在填写结案报告。
“这个陈无极,和上午那个王得财,虽然作案手法不同,但那种‘逻辑自洽的荒谬感’,简直如出一辙。”张得志眯起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刚想点上,又想起书店禁烟,只好夹在耳朵上,“而且,你注意到没有?陈无极在‘接收宇宙信号’的时候,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和王得财在审讯室里掰手指算账的节奏,一模一样。”
李默停下笔,眉头微皱。他回想起陈无极敲击桌面的画面——三长两短,停顿,再三长两短。这确实不像是在“接收信号”,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
“你是说,有人在教他们这套说辞?”李默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好说。”张得志耸耸肩,“但最近这几个月,这种‘奇葩案件’明显变多了。上个月还有人偷了消防栓说是为了‘接天地灵气’,上上个月有人把共享单车全搬进小区说是为了‘摆风水阵’。以前我们当笑话看,现在想想,背后可能有人在搞鬼。”
李默合上卷宗,走到窗边。窗外,滨海市的天际线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繁华而喧嚣。但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悄张开。
“老张,”李默转过身,眼神锐利,“把最近半年所有‘奇葩盗窃案’的卷宗都调出来。我要看看,这些‘神仙’和‘宇宙人’,是不是同一个师傅教的。”
张得志咧嘴一笑,露出那口黄牙:“这才像话嘛。走吧,回局里。今晚我请客,吃火锅。听说最近有家火锅店出了点‘无妄之灾’,咱们顺便去‘吸收’一下人间烟火气。”
李默无奈地摇摇头,跟着张得志走出书店。他知道,这看似荒诞的日常背后,隐藏着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而那些被当作笑话的奇葩事件,或许正是通往真相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