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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鸟

犬夜叉之奈落:与巫女的共生

蓝音在奈落城住了七天。

七天里,她很少见到奈落。他似乎在忙什么——每天清晨她醒来时,窗外已经响起了甲胄碰撞的声音,妖怪们列队、传令、进出城池,像一具巨大的身体在苏醒。而等到夜深人静,她熄灯躺下时,走廊里偶尔会传来脚步声,沉稳、从容、不急不缓。那是奈落的脚步声。

她认得。

但他没有再来偏殿。

蓝音没有问。她做她该做的事。

影丸每天给她送饭,送换洗的衣服,送被褥和炭火。她跟他说“谢谢”,他挠头笑,“不用谢不用谢,奈落大人吩咐的”。她问奈落在做什么,影丸说“大人有很多事要忙,四魂碎片、桔梗、犬夜叉……”他说到一半忽然闭嘴,像是说漏了什么。

蓝音没有追问。桔梗。犬夜叉。她记住了这两个名字,但不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

第四天的时候,影丸带她去了城池的藏书阁。说是藏书阁,其实更像一个堆放卷轴的仓库,灰尘厚厚的,蛛网从房梁垂下来。蓝音被安排整理这些文书——分类、除尘、重新装订。

她识字。雪下家的女孩子都要识字,这是规矩。虽然她被当作废物丢弃,但识字这件事已经刻进了骨头里,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她坐在藏书阁的地板上,周围是一人多高的卷轴架,阳光从格子窗里漏进来,在灰尘中切成一道道光柱。她的白发在光柱中像雪一样白,睫毛上沾着细小的尘埃,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

影丸靠在门边看她。

“蓝音大人,”他叫她的时候总是加“大人”,蓝音说过不用,他说“奈落大人会生气”,“你不觉得无聊吗?”

蓝音翻过一页卷轴,上面记载的是某个小国的贡品清单,字迹潦草,墨迹已经褪成褐色。“还好。”

“你以前在雪下家做什么?”

蓝音想了想。“吃饭。睡觉。被说没用。”她停顿了一下,“还有,看月亮。”

影丸歪着头:“看月亮?”

“嗯。月亮不会嫌弃你。”她低头继续整理卷轴,声音很轻,“不管你是谁,它都一样亮。”

影丸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皮肤薄到几乎透明,太阳穴下那根细小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她的睫毛很翘,但不是因为化妆——是因为太瘦了,瘦到连睫毛都显得格外突出。嘴唇是淡粉色的,微微干裂,下唇比上唇厚一点点,不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抿着。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奈落大人要把她带回来了。不是因为有用。

是因为美。

那种美不是桔梗式的——端庄、凛然、不可侵犯。蓝音的美是脆弱的、易碎的、像冰凌一样随时都会断的。她坐在那里,不说话,不做任何事,就已经让人想要把她护在身后。

但影丸也看得出来,这个女人不像看起来那么弱。

她在长白山活了一年。

那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事。

---

第七天夜里,蓝音被一阵压抑的嘶吼声惊醒。

声音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不是人类的叫声,是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像困兽在笼中挣扎。

蓝音坐起来,披上外衣,推开房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远处几盏油灯还在燃烧,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她赤着脚走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脚趾冻得发白,睡裙的下摆拖在地上,像一尾白色的鱼。

她循着声音走到了奈落的寝殿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蓝音从门缝里看进去,然后愣住了。

寝殿很大,比她住的地方大三倍。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床,被褥凌乱,像有人在上面剧烈挣扎过。窗边的桌案上堆满了卷轴和地图,一盏灯快要燃尽,灯芯在油里发出嗤嗤的响声。

奈落不在床上。他蜷缩在墙角。

蓝音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的头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是深红色的,瞳孔放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他的衣服被撕开了,露出胸口和手臂——那些缝合线在发光。不是真的发光,是妖气从缝合的缝隙中渗出来,像岩浆从地壳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脉动的、令人不安的光。

他的身体在发抖。剧烈的、无法控制地发抖。

妖气从他身上喷射出来,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在墙壁和地板上留下深深的划痕。桌案上的卷轴被掀翻,纸张在空中飞舞,被妖气切成碎片。

蓝音站在门口,被妖气割得脸生疼。她的睡裙袖口被割开一道口子,手臂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血痕。

她应该走。

她应该关上门,回到偏殿,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是他的事。半妖的事。和她无关。

但她没有走。

蓝音推开门,走了进去。

妖气像风暴一样迎面扑来。她的头发被吹得向后飞,睡裙紧贴身体,勾勒出瘦削的轮廓——锁骨突出,肋骨一根一根可数,腰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滚出去!”奈落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像玻璃渣子在喉咙里碾过,“滚——!”

蓝音没有滚。她往前走。

每一步都很艰难。妖气像针一样刺进她的皮肤,手臂、脖子、小腿被割出细小的伤口,血珠渗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但她没有停。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奈落抬起头。

蓝音第一次看清他的脸在这种状态下的样子。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白到发青,嘴唇上有自己咬出来的血痕,嘴角挂着一丝暗红色的血。眉心紧锁,眉骨下方是深深的阴影,眼眶泛红——不是因为哭,是因为妖气反噬导致的血管破裂。

但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漠,不是嘲讽,不是算计。

是恐惧。

不是对敌人的恐惧,是对自己的恐惧。那种“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会伤害所有人”“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的恐惧。

蓝音看懂了。

因为她也有过。

在长白山的第一个冬天,当她蜷缩在山神庙里,听狼妖嚎叫的时候,她也恐惧过。不是恐惧外面的东西,是恐惧自己——恐惧自己太弱了,弱到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死。

她伸出手,覆在奈落的手背上。

他的手在发抖,指节僵硬,指甲里嵌着血——他自己的血,可能是掐自己掐出来的。

“别碰我——”他试图甩开她的手,但蓝音握紧了。

“我不走。”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奈落看着她。她蹲在他面前,白发垂在脸侧,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她的脸上有妖气割出的血痕,手臂上也有,但她没有躲,没有哭,甚至没有眨眼。

“你会死。”他说,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我的妖气会杀了你。”

“你不会让我死的。”蓝音说。

奈落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然后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

动作太快了。蓝音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撞上了墙壁,而他整个人压了上来。他的身体很重,滚烫滚烫的,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的铁。妖气从两人贴合处炸开,她听到自己的衣服被撕裂的声音——不是他撕的,是妖气割的。

他的手撑在她头两侧,将她困在墙壁和他之间。脸离她只有一拳距离,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鼻梁上的旧疤、以及嘴角那抹暗红色的血痕。

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滚烫的、急促的、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我说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会死。”

蓝音没有躲。

她看着他,手慢慢抬起来,放在他的胸口。不是推开,是按住。

他的心跳在她掌心下,快得像擂鼓。

“奈落。”她叫他。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害怕。”她说。不是疑问。

奈落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盯着她的眼睛,像要从里面看出什么——看出恐惧、看出虚伪、看出任何可以让他推开她的理由。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只有平静。

不是冷漠的平静,是那种“我已经经历过最糟糕的事情,所以没什么好怕的了”的平静。

他的手从墙上滑下来,扣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她的腰折断,拇指嵌进她腰侧的软肉里,隔着已经被割破的睡裙,直接接触到了她的皮肤。

蓝音没有挣扎。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寒冷,是因为妖气还在暴动,他在拼尽全力压制。

她的手从他胸口往上移,滑过他的锁骨、他的脖子,最后停在他的脸颊上。

他的脸很烫。颧骨很高,皮肤粗糙。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他的颧骨,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

“我在。”她说,“我不会走的。”

奈落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慢慢地,他的头低了下来。

额头抵在她的肩窝。

他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滚烫的、不均匀的,像一个人在拼命克制自己不要哭出来。

蓝音的手指插入他的头发里。

他的头发很粗,不像她的那样细软,而是硬的、厚的,带着某种野兽般的气息。发丝缠在她指间,她轻轻梳理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我在这里。”她重复了一遍。

奈落没有说话。

但他扣着她腰的手,慢慢松开了。

不是完全松开,是从“掐”变成了“握”。从“禁锢”变成了“需要”。

他的脸埋在她肩窝里,嘴唇贴着她颈侧的皮肤。

蓝音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他们就这样待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

油灯灭了,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蓝音靠在墙上,奈落靠在她身上。他的体重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推开。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肩,手指还在他的头发里。

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了。

“雪下蓝音。”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沙哑而低沉。

“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蓝音想了想。“知道。抱着你。”

“……你知道我是谁吗?”

“奈落。”她说,“你告诉过我。”

“奈落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

“那你可以告诉我。”

他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不再是冷漠,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的、几乎称得上脆弱的神情。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审视棋子”的眼神,不是“看敌人”的眼神。是那种“我明明应该推开你,但我做不到”的眼神。是那种“我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碰过了”的眼神。

他的瞳孔在月光下变成了深褐色,不再像血,而像秋天的泥土——潮湿的、柔软的、能种出东西来的泥土。

“如果我告诉你,”他说,声音低得像耳语,“你会跑。”

“我不会跑。”蓝音说,“我没有地方跑。”

奈落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拇指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她的腰侧,轻轻摩挲着她肋骨下方的皮肤。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他的指纹——粗糙的、略带薄茧的指纹,一下一下地画着圈。

蓝音的呼吸变浅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的手很烫。

“你身上有伤。”他忽然说。

蓝音低头,看到自己手臂上那些细小的血痕。妖气割的,不深,但血已经凝固了,在苍白的皮肤上像红色的丝线。

奈落的手指从她腰侧移开,轻轻触碰她手臂上的伤口。他的指腹沾了一点凝固的血,在指尖搓了搓,然后收回。

“以后,”他说,“我的寝殿,你不许进。”

蓝音看着他。

“你说谎。”她说。

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什么?”

“你让我不许进,但你的门没有关。”

奈落沉默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扇没关严的门。确实没有关。他从来不会犯这种错。他的寝殿从来都是紧闭的,连影丸都不能随便进。

但今晚,门没有关。

他自己没有关。

因为他知道她会来。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猛地扎进他的意识里。

奈落的眼神变了。

不是脆弱的那种变,是冷下来的那种变。像一扇门在眼前缓缓关上,露出一条缝,然后又合上了。

“回去。”他站起来,背对着她。

蓝音靠在墙上,看着他宽阔的后背。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奈落。”

“回去。”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漠的、没有温度的语气,“明天不要让我看到你。”

他走了。

不是走出寝殿——是走进寝殿更深处,那里的门打开又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蓝音一个人坐在墙边。

她的睡裙被割破了好几处,露出肩头和腰侧。她的手臂上有血痕,脖子也有。锁骨上那个吻痕——三天前的那个——已经变淡了,变成了一小块浅浅的黄褐色。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他头发的触感。

粗的、硬的、温暖的。

蓝音把那只手握成拳头,贴在胸口。

“我不会走的。”她对着空荡荡的寝殿说。

没有人回答。

但第二天早上,她的偏殿门口放着一床新的被褥。

比原来的厚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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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奈落在议事厅。

他坐在主位上,周围是几个最核心的分身——神无抱着镜子站在角落,沉默如影;神乐靠在柱子上,扇子半掩着嘴角,眼中带着一丝玩味;还有其他几个蓝音叫不出名字的分身,身上散发着令人不快的妖气。

“桔梗那边进展如何?”奈落的手指敲着扶手,节奏缓慢而沉稳。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直衣,衣摆垂到脚踝,袖口有银色的纹绣——是妖力的纹路,不是人间的刺绣。他的头发已经重新束好,一丝不苟地垂在身后。脸上没有任何昨晚的痕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眼下那道极淡的青黑——他没有睡。

“戈薇已经通过了食骨之井,”神乐开口,声音懒洋洋的,“犬夜叉那家伙被封印在御神木上,很快就会醒。到时候,桔梗也会被牵扯进来。”

奈落的手指停下了。

“桔梗。”他念这个名字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但神乐看到了他的眼神。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

不是温柔,不是怀念,不是任何一种“爱”的眼神。是饥饿。是一种“我必须得到那东西”的饥饿。像一个人在沙漠中看到了水源,不管那水是清澈还是浑浊,他都要得到。

“继续监视。”奈落说,“按计划进行。”

分身们散去。

神乐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奈落,”她说,“你带回来的那个巫女,叫什么来着?”

奈落没有回答。

“雪下?”神乐扇子掩着嘴角,笑了一下,“有意思。你不是最恨巫女吗?怎么,换口味了?”

奈落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表情。

但神乐闭上了嘴。

她走了。

议事厅里只剩下奈落一个人。

他坐在主位上,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微微用力。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看到了两张脸。

一张是桔梗的。端庄的、清冷的、带着弓箭和死亡气息的脸。她给鬼蜘蛛送饭,在洞口放下食物,然后转身离开。从来没有多看他一眼。从来没有对他笑过。但那一点善意——仅仅是一点善意——就成了他一生的执念。

另一张是蓝音的。雪白的、脆弱的、随时都会碎掉的脸。她蹲在长白山的雪地里,手贴在他心口,说“我在”。她没有弓箭,没有灵力,没有任何可以保护自己的东西。但她说“我在”。

奈落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很复杂。

不是愤怒,不是爱,不是恨。是那种“我明明应该杀了她,但我做不到”的困惑。

他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皮肤的触感。腰侧的、光滑的、温热的。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握成拳头。

“雪下蓝音。”他低声念这个名字。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议事厅。

他没有去偏殿。

但他路过偏殿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走了过去,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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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蓝音又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

沉稳、从容、不急不缓。

走到偏殿门口时,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蓝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她的手放在心口,手指攥着护身符。

“奈落。”她对着空气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又停了一下。

然后走了。

蓝音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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