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边念想起边伯贤昨晚说的"解约了，你以后在公司不用躲她"，语气那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忽然有点心疼他。四十岁的男人，拿三年的合作关系当"道具"两个字就结了，面上云淡风轻，底下被多少人反咬一口他不知道吗？他都知道。他只是不说。

上午十点，边念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伯乐集团人事部。

"边小姐，边总让我通知您，下周三有一个品牌代言试镜，是伯乐旗下的高端美妆线'暮色'。边总说您有兴趣的话可以去试试。"

边念愣了一下。暮色是伯乐集团的亲闺女品牌，从没启用过新人代言人，之前的品牌大使都是圈内一线女星。边伯贤让她去试镜？

"去，当然去。"她挂了电话立刻给宋可可发消息，"可可，边伯贤让我去试镜暮色！"

宋可可回复了一排尖叫鸡表情包，然后正经打字："但你要小心。这个试镜肯定是公开的，圈里多少人盯着。你去了就等于告诉所有人边伯贤在捧你。梁诚那边——"

"我知道。"边念打字，"但我不能怕他。"

她不想一直躲在边伯贤后面。梁诚冲她来也好，林清雅想报仇也好，她十八岁了，该站在前面。

周三试镜那天，边念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配牛仔裤，妆化得很淡。宋可可陪她去了公司，一路给她打气："你是边伯贤亲闺女，你怕谁？"

"养的。"边念纠正她。

"养也是亲的。"宋可可搂着她肩膀，"户口本上写了的。"

试镜现场在伯乐总部三楼的摄影棚。边念到的时候候场区已经坐了好几个女艺人，有生面孔也有熟脸，其中一个还是最近刚火起来的小花，穿得珠光宝气，看边念的眼神带着打量。

边念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翻看暮色的品牌资料。宋可可坐在旁边给她剥橘子，小声说："那谁一直在看你。"

"谁？"

"最边上那个，穿粉裙子的。她是不是上次跟你上过同一个综艺？"

边念抬头看了一眼。粉裙子女生她认识，叫乔薇，比她大两岁，签在另一家公司，之前那个综艺里两个人分在同一组做任务，乔薇全程摆臭脸，嫌边念咖位低拖后腿。

"试镜顺序是按什么排的？"边念问宋可可。

"抽签。刚才前台让抽了，我帮你抽的。"宋可可摊开手心，纸团上写了个"9"。

第九个。中间位置，不早不晚。

试镜进行得很快，前面几个人进去大约十分钟就出来了，表情有松有紧。到乔薇的时候她进去得久一些，出来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走路带风，路过边念旁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边念？"乔薇低头看着她，笑得很甜，"你也来试暮色？"

"嗯。"

"挺有勇气的。"乔薇说完就走了。

宋可可在她旁边攥紧了拳头："她什么意思？说你不配？"

边念摇头："别管她。"

叫到九号的时候边念站起来。她推开摄影棚的门走进去，里面灯光很亮，评审席坐了五个人，中间空了一个位置。她目光扫过去的时候顿了一下——那个空位上有杯没喝完的美式，杯壁上还凝着水珠。

有人刚走。

"边念是吧？"评审席最左边的女人翻着她的资料，"准备了一段即兴表演，主题是'初见'，时长三分钟。准备好了就开始。"

边念站到镜头前面深吸一口气。"初见"这个主题，她脑子里第一个画面是老宅保险柜里的那张满月照。她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表情沉了下来。

她把"初见"演成了"重逢"。一个女孩在旧物里发现了一封信，信里有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人跟她说了句话。她读信的时候先是疑惑，再是震惊，最后哭了。没有台词，全部是微表情和肢体。

三分钟结束，评审席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翻资料的女人率先鼓了掌。

"不错。"她推了推眼镜，"边小姐，回去等通知吧。"

边念鞠了个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余光扫到那个空位上的美式咖啡杯，杯壁上那层水珠还没干透。这杯咖啡放了多久？如果刚走没多久，那个人可能一直在看她试镜。

她推开门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宋可可迎上来："怎么样？"

"还行。"边念说着，目光往走廊尽头扫了一眼。电梯门刚好合上，金属门缝里她看到一截深灰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边伯贤。他在隔壁的监控室看着她试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