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贺礼是傍晚时分送到的。
彼时李昔念正窝在临华殿的贵妃榻上翻一本《长安风物志》,杨坚坐在对面批奏章,时不时抬眼看看她,嘴角翘着,批朱笔的墨都滴到折子上了也不自知。殿里燃着沉香,窗外牡丹在暮色里笼上一层薄紫,安静的只剩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响。
然后东宫的内侍来了。
六个宫人鱼贯而入,每人手里捧着漆盘,盘上堆着蜀锦、绢帛、香料、玉器。最后一人捧的是一套红宝石头面——步摇、簪子、耳坠、手钏,颗颗宝石红得像鸽子血,在烛火下璀璨夺目。
"太子殿下命奴婢送来贺礼,"领头的内侍躬身道,"恭贺陛下册封宣华夫人之喜。殿下说,祝夫人永得圣心。"
李昔念从书卷上抬眸,看着满室珠光宝气,微微挑眉。
杨坚批奏章的手顿住了。他慢慢搁下朱笔,目光扫过那套红宝石头面——尤其是那支簪尾缠成如意形状的步摇——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广儿有心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放下吧,替朕谢过太子。"
内侍们放下东西退了出去。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可李昔念察觉到了——杨坚的手指轻轻叩着案面,一下、两下,这是他心里不痛快时的习惯。
她合上书,赤脚踩着地毯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陛下怎么了?"
杨坚被她软软的手臂一绕,心里的那点酸涩就散了大半。他顺势握住她搭在胸前的手,将她拉到身前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没什么,"他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广儿……破费了。"
李昔念低头看了看那套头面,忽然笑了:"陛下是吃醋了?"
杨坚耳根一红:"朕吃什么醋?他是朕的儿子,送贺礼是应当的。"
"那陛下为什么皱眉?"李昔念转过身来,双手捧着他的脸,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那支步摇是如意形状的,他故意送我,就是想让陛下不痛快。"
杨坚被她戳破了心思,索性也不装了,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朕知道。那小子从小心思多,送什么不好偏送如意簪……"他顿了顿,低头把玩着她的手指,"朕只是怕……"
"怕什么?"
"怕你被他那些花样哄了去。"杨坚抬头看她,眼底罕见地露出一丝不自信,"朕老了,不会那些花言巧语,只会给你搬搬花、送送冰酪……"
李昔念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杨坚愣住了。
她退开一点,脸微微泛红,却笑盈盈地看着他:"陛下会给我名分,会在朝堂上护着我,会记得我爱吃甜的多放樱桃酱——这些就够了。"她捏了捏他的耳垂,"至于太子的如意簪……"她偏头看向那支步摇,随即收回目光,认真地看着杨坚的眼睛,"我只要陛下送的白玉如意簪。"
杨坚的呼吸骤然重了。他猛地把她搂进怀里,手臂收得紧紧的,脸埋在她发间,声音有些哑:"如意……朕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可朕怕你走。"
"我不走。"李昔念环住他的腰,轻轻拍他的背,"我既然亲了你,说了愿意,就不会走。"
两人相拥了好一会儿,杨坚才慢慢松开她,眼尾有些泛红,却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朕让尚食局做了莲子羹,加了你爱吃的冰糖,应该快送来了。"
话音未落,高德果然端着莲子羹进来了。青瓷碗里羹汤浓稠莹白,缀着几颗红艳的枸杞,冰糖的甜香混着莲子的清糯,袅袅冒着热气。
杨坚接过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唇边:"尝尝。"
李昔念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意从舌尖暖到胃里,她眯眼笑:"好喝。陛下也喝。"
杨坚摇摇头:"朕不饿,你多喝些。"他看着她一口接一口喝完整碗羹汤,拿帕子替她擦嘴角,然后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如意,"他的声音低下来,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今晚……留在朕身边,好不好?"
李昔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眼底的光,那里有炽热、有忐忑、有期盼,还有一丝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紧张。五十五岁的帝王,此刻像个在雪夜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一扇亮着灯的窗,却不敢贸然伸手去推。
她深吸一口气,反握住他的手。
"好。"
杨坚的手骤然收紧。
夜渐渐深了。临华殿的内室烛火被剪了又剪,龙涎香换了安神的苏合香。杨坚坐在榻边,看着面前这个红衣少女,喉结上下滚了滚,手心全是汗。
他活了大半辈子,上过战场杀过敌,登基称帝受万民朝拜,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心跳震耳欲聋,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如意……"他的声音沙哑,"朕——"
李昔念却忽然伸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她仰头看他,杏眼里盛着烛火碎光,面颊泛着薄薄的红晕,却弯起了眼睛笑了。
"夫君,"她轻声唤他。
杨坚浑身一震。
她拉下他握着她手的大掌,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他的指缝里,然后凑上前去,环住了他的腰,侧脸贴在他胸口。
"我愿意。"她清清楚楚地说,声音柔软却笃定,"从一开始就愿意了。"
杨坚的胸腔剧烈起伏。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埋头在她肩颈处,声音闷得发颤:"如意……朕的如意……"
他低头寻她的唇,吻落下来时带着微微的颤抖,像怕碰碎了什么稀世珍宝。她踮起脚回应他,手指揪着他后背的龙袍,攥出深深的褶痕。
夜风拂过窗外的牡丹花丛,带起一阵轻浅的花香。烛火跳了跳,映着帐幔上交叠的影——一个沉稳如山,一个纤细如柳,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苏合香袅袅升腾,将满室旖旎拢进一片温软的暗光里。
不知过了多久。
李昔念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拱了拱,脸颊蹭着他的胸口,忽然感觉到丹田深处一阵温热的悸动——灵泉空间在发光。
那光柔和而静谧,像一颗沉睡已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她能感觉到里面汩汩流淌的灵泉、晶莹剔透的长生不老药丸、还有那枚泛着淡金光泽的回春丹——所有禁锢都松开了,像春水融冰,无声无息却浩浩荡荡。
她的灵泉空间,开了。
而抱着她的杨坚浑然不觉,只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拢了拢她滑落的锦被,声音又低又柔:"睡吧,朕在这儿。"
李昔念弯了弯唇角,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
一夜安眠。
第二天清晨,李昔念醒来时,杨坚已经醒了却还躺着没动。她一动他就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立刻翘起来:"醒了?"
"嗯。"李昔念揉眼睛,"什么时辰了?"
"还早,再睡会儿。"杨坚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手指轻轻梳理她散在枕上的长发。他看着她光洁的额、纤长的睫毛、还有耳垂上那粒小红痣,心里满得像要溢出来。
他忽然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李昔念睁开眼,对上他含笑的目光,脸一红,把脸埋进他胸口:"陛下……"
"昨晚还叫夫君。"杨坚捏她的耳朵。
李昔念耳尖更红了,闷在他胸口小声嘟囔:"夫……夫君……"
杨坚笑出声来,胸腔震动,搂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窗外的日光透过纱帐落进来,暖融融地铺了一榻。两人就这样偎着,谁都没动,谁也不舍得动。
殿外传来高德小心翼翼的轻咳:"陛下……该早朝了……"
杨坚脸上的笑立刻垮了几分。他把脸埋进李昔念的发间,声音闷闷的:"朕不想去。"
李昔念戳他的腰:"陛下是天子,怎么能不上朝?"
"天子也得陪夫人。"杨坚耍赖。
李昔念被他逗得"扑哧"笑了,推他:"快去。下了朝回来,我给你煮茶。"
杨坚这才磨磨蹭蹭地起身。他更衣时还不忘回头看她,叮嘱了一大串——"早膳一定要吃""别喝凉的""若有人来请安不想见就打发走""朕很快就回来"——直到高德在外间又催了一遍,才依依不舍地走出临华殿。
李昔念趴在榻上,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枚翡翠镯子还在,在晨光里温润生辉。
丹田里的灵泉空间也在发光。她闭眼感应了一下,灵泉汩汩作响,回春丹和长生不老药安安静静地悬浮在空间中央,莹莹润润的,像两颗等待启用的星辰。
她弯起嘴角笑了。
而临华殿外,杨坚走出院门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晨光里殿门半掩,隐约能看见榻上少女蜷着锦被的身影。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太极殿,步伐轻快得像换了个人。
高德跟在后面,心里暗笑:陛下啊陛下,您这是走路还是踩云彩呢?
东宫那边,杨广站在摘星楼上,看着父亲从临华殿方向走来。
他的视线落在杨坚微乱的衣领上——那里隐约露出一截锁骨上淡淡的红痕。杨广的瞳仁骤缩,指节缓缓攥紧又松开,然后转身,将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盏轻轻搁在栏上。
"宣华夫人……"他低声重复这个封号,随即一笑,那笑意浅淡如水面浮光,看不清深浅。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下了摘星楼。
楼下的石阶上,那套红宝石头面里那支如意簪被他摔碎的残骸早已清扫干净。可青砖缝里嵌着的一粒小红宝石还在晨光下闪着微光,像一滴未干的血。
风过摘星楼,带起一片寂静。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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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隋开皇十七年·临华殿之夜·多时空观测记录】
【时空坐标:SUI-581-03-22-亥时至次日辰时】
【观测事件:杨坚与李昔念圆房,灵泉空间正式开启】
【特别标注:李易欢此夜酣睡未醒,未观测到天幕画面。天幕本次观测仅对多时空连线者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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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贞观年间·立政殿】
天幕的画面在清晨日光里缓缓浮现,帐幔低垂、烛火温软,还有杨坚低头亲吻李昔念额头的侧影。
李世民盯着画面看了三息,然后慢慢捂住了眼睛。
"朕不看了。"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又哑又涩,"皇后,朕不看了……"
长孙皇后坐在旁边,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含着笑意。她轻轻握住李世民的手:"陛下,如意长大了。她选了自己想要的人。"
"可她……她才十五……"李世民的声音闷闷的,"朕还没给她办过及笄礼后的家宴,还没带她去骊山泡过温泉,还没……"
长孙皇后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她会好好的。你看她笑得多甜。"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终于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一眼——画面里女儿窝在杨坚怀里睡得正香,呼吸绵长安稳,嘴角还带着浅浅的弧度。
他放下手,长长地叹了口气。
"杨坚,"他对着天幕低声道,"你若敢让她掉一滴眼泪,朕……朕就算倾尽大唐之力、寻遍时空裂隙,也要去找你算账。"
天幕闪了闪,仿佛在无声回应。
长孙皇后弯了弯嘴角,握紧了丈夫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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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年间·坤宁宫】
朱元璋翘着腿嗑瓜子,看着天幕里杨坚早起去上朝还三步一回头的模样,啧啧摇头:"瞧这老小子,魂都丢了。"
马皇后笑着绣花:"五十五的人了,倒像个新婚少年。"
"可不是嘛!"朱元璋拍大腿,"朕当年娶你的时候也没他这么黏糊。上朝就上朝,回头看了八回!"
马皇后白他一眼:"你当年上朝前不也拽着我袖子磨蹭半天?"
朱元璋嘿嘿一笑,凑过去搂她肩膀,看了会儿天幕里李昔念趴在榻上摸镯子的模样,忽然正色道:"这姑娘倒是真心的。朕看人准,她看杨坚那眼神——跟你看朕一样。"
马皇后脸微红,啐了他一口:"老不正经。"
朱元璋哈哈大笑,笑完又看着天幕里角落里杨广摔碎的红宝石头面残骸,眯了眯眼:"太子那边……怕是要搞事。不过——"他哼了一声,"有老杨护着,有灵泉空间傍身,那姑娘吃不了亏。"
马皇后点头:"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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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颜爵这次没掉扇子,因为扇子早被他捂在胸口了。
"哎呀呀,"他捂着心口,看着天幕里杨坚低头亲李昔念额头的画面,"甜得老夫牙疼……"
时希抬手翻动时间沙漏,淡淡道:"灵泉空间已开启。长生不老药与回春丹均可使用,这对杨坚的身体来说是重大利好。"
庞尊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时希抬眸,"杨坚虽然比如意公主大四十岁,但有了回春丹和长生不老药的加持,他的身体机能会逐渐恢复到壮年状态。年龄差会被慢慢弥合。"
白光莹"哦"了一声:"那杨广更没戏了。"
颜爵摇开折扇,笑眯眯道:"何止没戏。等杨坚吃了回春丹,比他还年轻英武,你说他气不气?"
灵犀阁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水镜波荡,画面里杨坚正大步走向太极殿,步伐矫健,腰背挺直,怎么看都不像五十五的人。
角落里,杨广独自站在摘星楼上的身影,像一道被遗忘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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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还珠格格·漱芳斋】
小燕子趴在桌上,盯着天幕里李昔念窝在被窝里娇憨的模样,一脸姨母笑:"如意姐姐好幸福哦……"
紫薇掩唇笑:"小燕子你眼睛都看直了。"
"那当然!"小燕子理直气壮,"美人配英雄,虽然英雄年纪大了点,但你看他对如意姐姐多好!早上起来还要亲额头才肯上朝,比五阿哥你强多了!"
五阿哥:"……我哪里不如他了?"
"你早上起来只会说'小燕子你又踢被子了'!"小燕子叉腰。
五阿哥无语。尔康在旁憋笑,晴儿拉了拉紫薇的袖子,小声说:"这样真好。虽然隔着时空,但看到她开心,我们也跟着开心。"
紫薇轻轻点头,看着天幕里李昔念笑着在榻上打滚的模样,眼角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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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观测尾声】
画面最后定格在清晨的临华殿——日光透过纱帐落了一榻,少女裹着锦被睡得安稳,床头的青瓷碗里还残着半碗莲子羹。杨坚留在枕边的一枚玉佩压在枕下,是她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角落浮现一行小字:
【温馨提示:灵泉空间已开启。长生不老药与回春丹蓄势待发。下一阶段,杨坚的身体将因丹药之力逐渐回春。年龄的界限,正在被爱与灵泉共同消弭。】
【下一关键节点预告:《第六章 回春丹与长生药,与一夜年轻的帝王》】
金光收敛,各时空的祝福与喟叹一起散入晨风。
长安城的天光大亮。太极殿上,杨坚端坐御座听群臣奏事,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兵部尚书奏到一半,忽然顿住——他揉揉眼睛,怎么觉得陛下今天的脸色格外红润?连眼角那些细纹都淡了不少?
杨坚自己没注意,只是时不时看向殿外。
他想快些散朝。
临华殿里,还有人在等他回去喝一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