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山前相逢，两种温柔撞在一起

后山山间白雾缭绕，山风裹挟着林间草木的寒气，一遍遍吹拂在蜿蜒陡峭的石阶上。苏晚靠着石壁稍稍平复发软的腿脚，看着被无形之风自动聚拢成堆的枯枝落叶，心中的疑惑又加重了几分。这段时日里，每一次自己陷入难处之时，总会有一股悄无声息的力量暗中帮忙，没有露面之人，没有半句言语，只默默为她扫清眼前的阻碍。

她对着空旷的山林轻声道出一句道谢，声音微弱飘散在雾气之中，不奢求得到回应，只是长久受尽世态凉薄，这份无人所求的善意，让她心底泛起阵阵暖意。收拾好心绪，她拿起扫帚，慢慢开始清理堆积的杂物，原本需要耗费整整一天的繁重活儿，在暗中仙力的悄悄协助下，进度快出了数倍。

就在她弯腰清扫崖边落叶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沉稳又华贵的脚步声。陆砚辞穿过层层林间薄雾，月白色的仙袍沾了少许林间的露水，往日带着慵懒玩味的桃花眼眸，此刻盛满了愠怒与心疼。他打听清楚管事刻意调派差事的来龙去脉，心知是云舒瑶在背地里借机发难，一想到单薄的苏晚独自在险陡后山操劳，心底的烦躁便压制不住地翻涌上来。

“谁准许管事把你派到这种偏僻危险的地方干活？”陆砚辞走到她的身后，语气带着凌霄宗少主与生俱来的强势怒意。

苏晚身子骤然一僵，连忙站直身躯，下意识低下头，习惯性摆出卑微恭谨的姿态。她并不想因为自己，让陆砚辞和云舒瑶、乃至两大宗门的矛盾继续加深，只能轻声宽慰解释：“后山只是路途远一些，劳作尚且应付得来，不必为此动气。大家皆是听从安排干活，没有谁刻意为难我。”

她刻意替旁人遮掩刁难的举动，反倒让陆砚辞心头越发酸涩。世间人人都会为自身委屈诉苦，唯独她习惯默默咽下所有苦楚，一味退让迁就。陆砚辞上前一步，伸手想要轻轻抚过她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带着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褪去了往日的霸道轻浮。

山林深处的密林阴影里，沈寂静静凝望着这一幕，放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他亲眼看着陆砚辞光明正大走到苏晚身前，能够肆无忌惮表露关心与偏爱，可自己身负灭门血海深仇，仇家时时刻刻在搜寻他的踪迹，一辈子都只能藏匿在阴暗角落，连正大光明和她说一句话都是奢望。

他能为她抚平石阶寒霜、收拢满地枯枝，却永远没办法走到阳光之下，坦然赠予她明目张胆的庇护。酸涩与孤寂缠绕着沈寂的五脏六腑，清冷的眼底蒙上一层化不开的灰暗。

陆砚辞见苏晚始终刻意躲闪自己的靠近，索性直接开口，打算替她彻底挣脱云海墟杂役的身份：“往后这里的杂活你不必再做，我可以直接将你接入我的别院照料起居，再也没有人能够随意使唤、刁难你。”

这番提议太过诱人，是无数底层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可苏晚的内心只剩下慌乱挣扎。一边是光鲜耀眼的避风港湾，一边是暗处不离不弃的默默守护，身处夹缝的她，早已被命运的纠葛牢牢困住，没办法轻易做出任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