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叶清茶把404室翻了个底朝天。
她找到了林然生前的日记本——压在床垫下面，封皮已经发霉了，纸张粘连在一起，要小心翼翼的揭开才能看清上面的字。
她找到了林然和另一个女人的合照，照片上两个人还穿着校服，笑容明亮，和现在这间阴森的屋子格格不入。
她还找到了那个女人写给林然的信，措辞亲昵，落款只有一个“婉”字。
日记的最后一篇，写于林然死前三天。
“婉又来要我的发卡了。那个发卡是我们一起买的，一人一个，她凭什么说那是她的？我不给，她就扯我头发。好疼。她说如果我再不给她，就让我好看。”
“我有点害怕。”
“但我不会给她的。那是我的东西。”
叶清茶合上日记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日记、照片还有信整齐的放在桌子上，对着林然消散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
叶清茶我会把真相带出去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恰好在弹幕能捕捉到的范围内。
【她在跟鬼魂说话？】
【好温柔啊，居然还想着帮鬼讨公道】
【但她哭起来真的好可爱，跟小兔子一样】
【纯路人，这个小姐姐是真善良还是装的？】
【肯定是真的啊，她又不知道我们在看】
【就是，谁会装给空气看啊】
叶清茶看着弹幕，默默给自己的表演打了八分。
她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可以再真诚一点，尾音的颤抖感不够自然。
所以扣了两分。
下次注意。
接下来的时间里，叶清茶又经历了两轮追杀。
第二次追杀和第一次如出一辙，她躲在床底下，鬼怪在房间里转了十分钟，没有发现她就离开了。
第三次，她按照原计划躲在了桌子下面，鬼怪拉开椅子的时候，椅脚离她的脸只有不到五厘米。
她死死咬住嘴唇，连呼吸都停了，眼泪无声的淌满了脸，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弹幕全程陪伴：
【这心理素质绝了】
【换我早尖叫了】
【她每次都能选对藏身点，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肯定是运气啊，你没看她每次都吓得要死】
【吓成那样还躲对了，运气之女王】
七十二小时终于走到最后一小时的时候，叶清茶的体力已经接近透支。
她的连衣裙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脸上泪痕叠着泪痕，眼睛肿的像核桃。
她坐在墙角，抱着膝盖，整个人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
但她还活着。
光屏弹出倒计时：【距离副本结束剩余：00：58：32】
弹幕开始庆祝：
【马上就要通关了！】
【小姐姐坚持住！】
【太强了，新手副本活过72小时】
【我已经是她的粉丝了】
叶清茶也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叶清茶快要结束了。
然后房间的门被撞开了。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推开，是猛烈的、暴怒的、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砸开的。
木屑飞溅，门板直接裂成了两半。
叶清茶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一次，门外站着的不止一个鬼怪。
是三个。
最前面的是林然——不，不是林然，是那个抢走她发卡的女人。
叶清茶记得在日记里见过她的名字，叫“婉”。
婉的鬼魂比林然的更加狰狞，她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侧，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她的左右各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一高一矮，像是被她操纵的傀儡。
三双眼睛同时锁定了叶清茶。
【我靠怎么是三个！】
【不可能啊E级副本怎么会出三个鬼】
【完了完了完了！】
【是因为她触发了隐藏剧情吧】
【果然隐藏剧情不是白给的，代价来了】
叶清茶的心猛的一沉，但脑子转的更快。
她瞬间明白了——新手副本的隐藏奖励不是白拿的。
系统给了一个保命的道具，就会给你一个等值的威胁。
而眼前的三个鬼怪，就是代价。
倒计时还在跳：【00：57：14】
她需要再活五十七分钟。
房间只有一个门。
窗户外面是虚空，跳出去就是死。
没有地方可以躲了。
婉的鬼魂歪着头。
鬼怪你……拿了……我的……发卡……
她的脚开始移动。
咔嚓、咔嚓、咔嚓。
和之前林然的鬼魂一模一样的声音，但更快，更急，带着一种报复性的狂躁。
她身后的两个傀儡也跟着移动，三个身影呈扇形散开，封死了叶清茶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叶清茶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后背撞上了墙壁。
冰冷的触感让她整个人一激灵，像是被电了一下。
没有路了。
弹幕已经急疯了：
【跑啊跑啊跑啊！】
【没地方跑了！门被堵住了！】
【天哪不要啊，不要在最后一小时死掉】
【我要哭了，小姐姐好不容易撑到现在】
婉的鬼魂越走越近。
三步。
两步。
她伸出那双青灰色的手，指甲又黑又长，直直的朝叶清茶的脖子抓过来。
叶清茶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
物理反抗？不可能。
她一个新人，没有任何战斗技能，排名10000，体质估计连普通副本里的野怪都打不过。
使用驱邪发卡？
可以挡一次致命攻击，但只能挡一次。
三个鬼怪，剩下的两个怎么办？
而且用完发卡，她就真的没有任何底牌了。
逃？逃不掉。
打？打不过。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叶清茶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让弹幕，甚至现场的鬼怪都愣住了。
她站在婉的鬼魂面前，距离那双黑指甲不到二十厘米。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嘴唇哆嗦着。
但她抬起了头，直视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叶清茶对不起。
她开口了，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但每个字都清晰的可怕。
婉的鬼魂顿了一下。
叶清茶我看到了……林然的日记。
叶清茶（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你和她……你们以前是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鬼魂没有动。
那双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叶清茶你们一起买了发卡，一人一个。
叶清茶（声音越来越轻）后来你们吵架了。你说了很过分的话，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但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她在干什么？】
【跟鬼讲道理？？？】
【疯了吧，这不是找死吗】
【等等，鬼好像真的不动了】
婉的鬼魂站在原地。
她的头歪的更加厉害，那张撕裂到耳根的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叶清茶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更小，更轻，像是不敢惊扰什么一样。
她伸出手，慢慢的、颤抖着握住了婉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
冰凉的触感让叶清茶感觉自己的手指要被冻僵了。
但她没有松开。
她的眼泪掉的更凶了，一滴一滴落在两只交握的手上。
叶清茶林然已经不在了
叶清茶【哽咽】她走之前，找到了那个发卡。她一定很后悔——后悔没有来得及跟你和好。
叶清茶那个发卡，是你们一起买的东西。不是你的，也不是她的。
叶清茶是你们的。
婉的鬼魂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个声音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日光灯在头顶炸裂，碎片不断的掉落。
叶清茶的肩上被碎片划了一道，血珠顺着白皙的皮肤渗出来，但她没有躲。
她继续握着那只手，继续哭。
叶清茶你也很后悔，对不对？
鬼魂的嘶鸣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碎片落地的声音、倒计时的滴答声、三个鬼魂身上散发的阴冷气息。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婉的手，在叶清茶的掌心里，轻轻的、不可察觉的，回握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开始消散。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化作了光尘。
那些光尘飘起来，飘过叶清茶的头顶，飘向房间角落里林然消散的方向。
婉的整个身体都在解体，那张狰狞的脸上，扭曲的表情终于松弛了下来，露出了原本的面容。
一个年轻的、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
清秀的脸上有一双温柔的眼睛，眼角有一颗泪痣。
她看着叶清茶，嘴巴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叶清茶看懂了她的口型。
鬼怪谢——谢——
她身后的那两个傀儡也开始消散，一高一矮两个影子像是失去了牵引绳的木偶，无声的塌成两堆灰烬。
房间里只剩下一片寂静，和漫天的光尘。
叶清茶终于撑不住了。
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连衣裙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渍，脸上又是泪又是汗，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但她的嘴角，在垂落的发丝遮掩下，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赌对了。
原著里提到过，永夜之境的NPC有一套完整的情感逻辑，不是纯粹的杀人机器。
如果能触发它们生前的记忆和情感，就有可能在关键时刻争取到一瞬间的迟疑。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废话。
所有信息都来自林然的日记——那个叫“婉”的女人，的确和林然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发卡是她们友情的信物。
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反目成仇，但婉在动手之后未必没有后悔过。
她赌的就是这份后悔。
赌赢了，就是一瞬间的迟疑。
而一瞬间，就足够让她活下来。
光屏在她面前弹出，文字带着金色的光芒：
【副本“404室”——通关。】
【隐藏剧情“林然与婉”已完成。】
【评级：S。】
【获得奖励：驱邪发卡×1（已持有）、鬼语者×1（被动技能，对鬼怪类NPC亲和力永久+20%）、积分×500。】
【欢迎来到永夜之境，祝您生存愉快。】
弹幕炸了。
【通关了！！！！！！】
【S评级！！！新人拿S！！！】
【我的天她刚才跟鬼握手了我没看错吧】
【她哭了十五分钟然后鬼自己散了？？？】
【眼泪也太好用了吧】
【是运气好吧，鬼刚好被打动了】
【肯定是运气啊，难道她还能提前知道鬼的故事？】
【不管怎么说，这眼泪我服了】
【花瓶的眼泪，世界的武器】
【前面的笑死我了哈哈哈】
叶清茶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对着房间里还在飘荡的光尘轻声说了一句。
叶清茶谢谢你们。
然后她转身，走向那扇已经被撞碎的门。
门外的走廊不再黑暗。
日光灯照亮了每一扇门上的编号，401到420，干净明亮。
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外面，天光正好。
叶清茶踏出404室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待了七十二小时的房间。
木桌上还放着林然的日记本和那张合照。
照片上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笑颜如花，婉的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光尘落在照片上，像是有人轻轻拂过。
叶清茶收回目光，迈出了副本的出口。
眼前白光一闪，她出现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
广场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型光屏，上面滚动着所有玩家的排名。
她看到了自己的编号从最后一行跳了出来——编号：10000号，积分500，排名9998。
涨了两名。
弹幕还在陪伴她：
【出来了出来了！】
【欢迎来到永夜之境！】
【9998名，比最后两名强！】
【小姐姐接下来去哪儿啊】
【先去吃饭吧，饿了三天了】
叶清茶站在广场中央，看了看四周。
身边是来来往往的玩家。
有人步履匆匆，有人三五成群，没人注意到她这个刚出新手副本的小菜鸟。
她摸了摸头发上别着的驱邪发卡，露出一个柔弱的、怯生生的笑容。
叶清茶（小声的对自己说）先去找点吃的吧。
叶清茶好饿哦。（声音软的像一团棉花）
【好乖好乖好乖】
【走走走去餐厅！】
【餐厅可以偶遇大佬吗？期待！】
叶清茶迈着轻快的步伐往餐厅方向走去，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路过一面反光的玻璃墙时，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楚楚可怜，柔若无骨，像一朵被风一吹就会散掉的蒲公英。
完美。
她对着倒影里的自己眨了眨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餐厅里有谁在等她，她当然知道。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人要一个一个攻略。
不急。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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