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冰水浸透四肢百骸,失重的眩晕散去大半,林晚猛地呛出几口冰凉湖水,剧烈地咳嗽起来。耳边不再是城市车流与情侣嬉笑,取而代之的是嘈杂喧闹的古旧人声,还有木屐踏在青石板上的脆响。
她费力掀开沉重眼皮,入目是绣着花灯的素色绸缎裙摆,身上薄衫湿透,寒风一吹,冻得她浑身止不住发抖。四周围了层层叠叠看热闹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梳着古装发髻,身上粗布麻衣或是绫罗绸缎,目光猎奇地落在她狼狈的身上。
路人甲“这不是永宁侯府那位不受待见的庶小姐吗?方才亲眼见她栽进护城河里,差点就没气喽!”
一位挎着菜篮的大娘皱着眉,压低声音同身旁人絮叨。
旁边穿长衫的书生摇了摇头,满脸惋惜:
路人乙“听闻这位林小姐生母早逝,嫡母待她刻薄,府里下人也时常欺辱,想来是不堪受辱才投河寻短见。”
林晚脑子昏沉,两股记忆疯狂冲撞涌入脑海。一边是现代情人节被爱人闺蜜双重背叛、坠楼赴死的自己;另一边,是这位同名同姓的侯府庶女,常年被嫡母苛待、庶妹磋磨,今日又被推下河,满心绝望投水轻生。
她撑着冰冷的地面想要坐起身,浑身酸软无力,刚一动弹,便听见一道尖酸刻薄的女声从人群外挤进来。
柳嬷嬷“可算找到你了,不知好歹的东西!”
侯府管事嬷嬷柳氏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湿透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皮肉,
柳嬷嬷“不过是被二小姐说了两句,你便敢当众投河,丢尽咱们永宁侯府的脸面!”
林晚被扯得踉跄半步,冰冷的恨意顺着原身的记忆涌上心头,她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怯懦,反倒透着一股柳氏从未见过的冷硬:
林晚1“我落水濒死,你不问我安危,反倒先指责我丢了侯府颜面?”
柳氏一愣,往日这庶女向来怯懦,被打骂只会低头隐忍,今日竟敢顶撞自己?她顿时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扇巴掌。
柳嬷嬷“你个孽障,还敢顶嘴!若不是二小姐心善留你一命,单凭今日闹出事端,夫人定要将你送去家庙苦修!”
围观百姓纷纷惊呼,有人小声劝解:
路人甲“嬷嬷息怒,姑娘刚从水里捞上来,身子弱,有话好好说。”
柳嬷嬷“好好说?”
柳氏横眉扫视一圈众人,语气蛮横,
柳嬷嬷“诸位莫要多管闲事,这是我们侯府内宅家事,一个卑贱庶女,寻死觅活扰乱上元街市,本就该好好管教!”
人群里一名心软的卖花小姑娘悄悄上前,递来一方干燥粗布帕子:
路人乙“小姐,擦擦脸上的水吧,这般冻着会染风寒的。”
林晚接过帕子,轻声道了句多谢,转头直视柳氏:
林晚1“原身常年在府中挨饿受冻,嫡妹随意打骂无人管束,嫡母偏心纵容,被逼到投河,错从来不在我。今日之事,是侯府苛待庶女在先,何来我丢人一说?”
柳氏脸色青白交加,万万想不到落水醒来后,这林晚像是换了个人,口齿伶俐,句句戳中侯府不堪。她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拖拽林晚:
柳嬷嬷“休要胡言乱语污了侯府名声,立刻跟我回府领罚!”
林晚借力避开拉扯,靠着街边石墙站稳,湿透的长发滴滴答答淌着冷水。她环视四周看热闹的百姓,扬声开口:
林晚1“今日上元佳节,诸位都亲眼所见,我险些溺死河中,管事嬷嬷不恤人命,只计较门第脸面。敢问诸位,这般苛待庶女的侯府,所谓体面,又值几文钱?”
围观百姓窃窃私语,不少人平日里都听过永宁侯府嫡母苛待庶女的传闻,此刻纷纷点头附和。柳氏见舆论偏向林晚,心中又慌又怒,却不敢再当众动手。
柳嬷嬷“你……你这疯癫丫头,休要蛊惑旁人!”
柳氏语气虚了几分,只能放软半分,
柳嬷嬷“先随我回府换身干衣裳,有什么委屈,回去同夫人细说。”
林晚心底冷笑,原身无数次诉说委屈,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欺辱,她绝不会再踏入那个牢笼任人宰割。寒风卷着花灯灯火落在她苍白脸上,新旧两世的苦难让她心中立下决心。
她甩开柳氏的手,淡淡开口:
林晚1“不必劳烦嬷嬷,这侯府,我暂时不会回去。”
柳氏僵在原地,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庶女,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街市灯火璀璨,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这个刚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的寒弱少女身上。